周丛一死,柳原口大营登时做鸟兽散,想是周丛已经提前做了安排,大部分人都丢下兵器四散而去,愿意留下的也就归顺了常修源。
开封已经顶不住了,常威看着开封的大火,脸色煞白。高守仁部士气大振,萧家渡也即将易手。
常修源看着开封城,脸色铁青,愣了半晌,说道:“回师狼平关。。。大燕国没了。”
杨普听着常修源语气沉重,自然明白,经此一战,马光河必然称帝,而常家以后也不得不跟着马光河称臣。马光河不是易于之辈,常威虽然给常家赚足了声望,也必然会找来嫉恨。
常威看着开封城牙关紧咬,突然转身对着常修源说道:“父帅请先回师,不孝子要回一趟开封。”
常修源眼波一跳,盯着常威。常威苦笑了一下:“父帅,儿子并非想和大燕国共存亡,此番回开封,是另有缘由。”
常修源盯着常威半晌,只说了一句:“万事小心。”
常威心下温暖。常威自小聪慧过人,知子莫若父,常修源对他自是信任,另加了别的父亲不能给予的尊重,虽然怕他过早的锋芒毕露,不得已人前面冷,配合儿子演绎个家门不幸,虎父犬子。常修源见常威不肯明说,也就不好追问,自己也知道这个儿子说的话,是不会收回的。
常威回头看着杨普:“杨兄,可怜你我用尽心思,也是无力回天,实也命也。你跟随我父帅先去狼平关,我去去就回。”
杨普心里诧异,以他对常威的了解,常威是不可能给大燕国陪葬的,但是也不知所以然。事发紧急,也就只好应着,跟着石龙等人去了。
朱敢笑道:“开封我也有十多年没回去了,朱某陪你走一趟。”
赵仁也道:“我带几十名好手跟你一起,速去速回。”
常威感激的看了两人一眼,同历生死,肝胆相照,本不需要多言,只说了一句:“如此甚好,趁着开封还没有完全失守,你们跟我闯一次皇宫。”
朱敢闻听,心里一动,少年时在开封皇宫的回忆泛起,竟是鲜活了起来。
常威和朱敢赵仁带着几十名护卫,快马加鞭从柳园口过了黄河,左边是萧家渡的冲天大火,右边是花园口破开的冰面,从破冰处溢出的河水已经慢慢的漫过冰面,融了黑乎乎的一大片积雪,又冻成了冰碴。
整个黄河防线和开封城头乱作一团,从渡口撤回的南军有些来不及进城,有的就原地做鸟兽散。而辽军果然是丝毫不把汉军放在眼里,只管攻城放火。
常威等人绕行到西门,亮出常字旗,守卫认得清楚,知道是奉安侯常威,开城门放他们进来。一进开封,常威也不搭话,火急火燎得直奔皇城而去。
小皇帝史琅,穿着赭黄色金饰大裘冕,头戴十二垂珠冕旒,跪在延福宫殿前。面色苍白浑身颤抖,眼里布满了血丝。
大裘冕上裳绘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六章纹,下裳绣藻、火、粉米、宗彝、黼、黻六章纹,共十二章,本是皇家登基或者祭天大典只用。史琅亲政七年多,也就只有登基得时候才穿过一次。
大太监曹观也跪在身后,头埋在地上,泪流满面。
史琅叩首,轻声说道:“母后。。。大燕国气数已尽,儿不孝,竟成了亡国之君,带累母后。。。儿已经下定决心,身从燕国,特来拜别母后。”说完,就在殿前三叩九拜,却是牙关紧咬,强忍着一滴泪也没流出来。
韩遂和陈公亮慌里慌张的进得宫来,眼见如此情形,也只得默不作声,跪在殿前。
雪已经停了,开封城东燃起大火,杀声震天,照亮了整个夜空。本是万家团圆的节日,却是一片惊慌。整个皇宫也已经乱作一团,太监宫女乱走,很多人换了平民的衣服,抱了宫里的金银财器往外跑。陈公亮有心想管,但是眼见侍卫们也做鸟兽散,大太监总管曹观也跪在地上无计可施,心里一叹,也就罢了。
良久,只听殿里马太后一声长叹,说道:“自从皇儿你和契丹决裂,哀家就在这延福宫给自己准备好了三尺白绫。皇儿胸有大志,却是时运不济,哀家不会怪你。非皇儿不明,非臣子不忠,非三军不用命。我大燕国立国就是来的偷巧,走的也是诡谲,都是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