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单的清晨，像一台庞大的机器，早早地开始了它的运转。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街道上已是车水马龙，喧嚣声此起彼伏。我站在公交车站，等待前往西单立讯电子厂的公交车。

不一会儿，一辆黄色的公交车缓缓驶来，车门打开，我随着人流上了车。车厢内，乘客们或凝视窗外，或闭目养神，或轻声交谈。

我选择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景色快速掠过，高耸的大厦、繁忙的街道、如梭的车流、匆匆的行人，构成了西单清晨的独特风景。车内的广播不时响起，提醒着乘客们下一站的到达。

一个半小时后，立讯电子公交站到了，我随人流下了车。

偌大的立讯电子厂区外面，挂着“立讯电子招工”字样的职介与等活的摩的一样，寻常可见。职介们挂出“进厂返现”或“报名就送精美双人被”的招牌或横幅，招揽着前来的求职者。

只要有不穿立讯电子工装的年轻人从公交车上走下来，立刻就会有一些人围过来塞上一张张名片，上面罗列着招工要求：学历不限、年龄十八至四十五岁、有本人身份证原件、胳膊上无纹身和烟疤……

一些职介向那些胳膊上有纹身和烟疤的不符合要求的求职者打包票：“找工厂内部的人肯定就能进厂”。通过内部的人，那些胳膊上有纹身和烟疤的人也可以被送进立讯电子。

还有职介向一些超龄的妇女秘授诀窍：“你去借一张身份证，让身份证本人参加面试，拍厂牌照的时候你再顶上。”用这样的方法，一些没身份证的人也可以进入立讯电子。

从公交车上下来，我拒绝了几个职介递过来的名片，径直朝厂区门口走去。

在立讯电子厂区内，随处可以见到“截止日期十月底”，鼓励“内部工人举荐老乡或亲朋好友入厂”的横幅和告示。立讯电子规定，举荐一人可获得两百元的奖励。

八点半，所有求职者都被保安带进了立讯电子厂区内，在一个篮球馆大小的招募大厅等候。

面试不超过一分钟，求职者坐在一溜穿着立讯电子工装的男女面试官面前，回答的问题大多是：“以前是干什么工作的？”“进入立讯电子之后，能否适应严格的纪律”等。

体检也不算太复杂，求职者先伸直胳膊连续上下蹲五次，接着排队去抽血以及做胸透。初次进厂，还要求打一针防控相关疾病的疫苗。

体检结束后，需要住宿的就在招募大厅外一个机器上刷一下身份证，立讯电子会按这个在当天晚上分配好宿舍。

接近中午，招聘人员开始分发用餐券，我们在立讯电子内部食堂吃过午饭后，又陆续回到招募大厅等待下午的考试。

考题共一百分，有选择题、计算题和综合题三种。题目涉及的知识面比较广泛，其中一题为：“生活中所说的煤气中毒，实际上是指什么气体中毒”，其他还有英译汉：“Work译为汉语是什么”等。

考题涉及英语、物理、化学和数学，部分求职者在这些题目上有些犯难。有个中专生解出了一道难度较大的数学题，人群立刻一阵欢呼，纷纷抢过他的试卷抄录。

监考也极为松懈，感觉考试只是走个过场，成绩好坏对求职者入职不产生太大的影响。

熬到傍晚时分，几乎所有的求职者都能领到一张窄且长的小纸条。纸条上标注着求职者的姓名、分到的事业部、工号等内容。

接下来，就是新人岗前培训，时间为两天，纪律和奖惩体系是讲师讲述的主要内容。

第二天上午，新人在A区餐厅二楼接受为期两天的岗前培训。培训开始前，男讲师强调了两条纪律：卫生间不许吸烟和下课时不准离开培训教室。

“有人一旦走出培训教室的玻璃门，将自行承担被除名的后果，这是立讯电子最基本的纪律之一。”男讲师说。

纪律和奖惩体系是在介绍完立讯电子的基本情况后，女讲师讲述的主要内容。

“立讯电子的考勤非常严格，上下班出入大门或宿舍时要刷门禁，连续旷工三天视为自动离职，上下班委托别人打卡或代替别人打卡，双方均记大过。”女讲师说。

警告、记小过、记大过、降级和除名，构成了立讯电子的惩罚制度体系。

工作时做与工作无关的事、拒不听从主管指派等，将受警告处分；私自携带食品、饮料进入车间等，属于记小过范畴；在园区内打架或偷盗，除了被立讯电子除名外，还将送到公安机关。

岗前培训进行到第二天，新人会被要求签一份为期两年的劳动合同。

立讯电子的车间分布在A、B、C、D四个区，至于进入哪一个车间，都是随机分配的。

几个车间负责人走到三百多个待分配的新人面前，随手一指：“这队人出来。”不问姓名不问出处，新人在立讯电子的工种和前途就由此被高效率地决定了。

这个时候，我与立讯电子八万多工人一起，开始了重复宿舍、餐厅、车间三点一线的生活。

我被分到了喷码线上夜班，车间工作极其简单，就是把流水线传送到面前的手机、电纸书的壳拣到托盘里即可。胳膊一伸一蜷的动作，几秒就要重复一次。

立讯电子分白班和晚班，白班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晚班从晚上八点到次日早上八点。

上班前十五分钟，要拿厂牌在打卡机上打卡，再到车间门前集合。一个负责点名的男线长，查看迟到和旷工，给每人发一副白手套。

晚上八点一到，女线长就以威严的口气下达命令——开线。

女线长快速地按下开关，流水线上的灯就亮了，六七米长的流水线开始转动起来，载着一片一片的物料向下游倾泻。这些物料，基本都是手机和电纸书的镁、铝合金板或金属框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