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德家的朝姜丛使了个眼色，悄声说道：“丛管事，廷哥儿这会在老爷房里吗？”

姜丛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刘妈妈可是有事要找少爷？”

刘德家的帕子揪在手里，略思量了一会儿轻声说：“大娘子让我来问问廷哥儿中午有空没有，想问问廷哥儿还想吃什么，中午有客来府里，想叫廷哥儿一会儿过去吃饭。”

说罢刘德家的蹲了万福退下了。

絮絮叨叨的话传到书房内，姜仲昂不悦皱了下眉，想着，这婆子似乎问的太多了。

看到在窗边写字的儿子，说道“廷哥儿，你娘问你...”

“父亲，我都听到了，无论什么，母亲知道我爱吃什么，”姜允廷拿起镇纸压住才写好的字，“我不挑的，只要是父亲和母亲安排的我都可以。”

姜仲昂：“你知道你母亲要你去吃饭是做什么？”

姜允廷：“左不过问问我这段时间有没有看上的姑娘，或者问问南边有没有遇到什么心仪的姑娘，”顿了一顿，把笔放下，“又或者叫了张家的婶子，刘家的婆子，宋家的老姐姐吃饭，让他们看看我。”

姜仲昂笑了笑，“你小子什么都知道啊！”，一边踱过去看看儿子写的字，“这是官家的字体？”

字体瘦直挺拔，结构匀称，每一笔都如刀削斧砍一般，展现出不一样的韵律和力量。

“父亲，这是在仿官家的字，是描虎画猫，只有三分相似罢了，官家的造诣不在朝堂上，在书画和艺术上我可学不会！”姜允廷咬牙切齿地说，进而又更气愤了一些，“他嫡亲的儿子呢！失了宠那也是嫡子，连京都不让回了！那些看人下菜的狗官，总有一天我要拿刀把他们全砍了！”

“我儿莫气，”姜仲昂说道，“就算失宠他也是太子，郑家，杨家总不至于真不管不顾咱们这位殿下的。”

“那端王的外祖也是杨家呢！”姜允廷说，“现在朝中人定是觉得殿下失宠了，陛下又喜欢另外一个嫡子，那就扶起另外一个嫡子来。”

姜仲昂摇摇头，“咱们这个官家可没那么简单，早年嗜杀，晚年修佛，给自己封了大智慧佛无量寿福慧圣尊，修佛修的是什么？要修他心里的鬼吧。太子殿下外祖杨太傅四十不到，喝了两碗米儿酒，气血痰水暴毙，谁信！先皇后怕是也知道了些什么，那病就来的那样巧，病了几年，生下太子后又病了，消香玉陨的那样快。”

姜仲昂喝了一口水润润嗓子继续说道，“陛下自小带着殿下上朝，手把手的教殿下写字学文，把殿下和杨家的人完全隔开了。杨泽显那老匹夫，也不知道被陛下灌了些什么迷魂汤，身为太子殿下的母族竟跟太子殿下完全离心离德。当今的圣人也不是个好相与的，既是姨母，又是填房的后娘，看着对自己的亲侄儿百依百顺，唯恐照顾不周，但是从四大王进官场以来，怕是枕头风没少吹，那四王子一路从户部的小官儿升到侍郎，升到一路兵马大元帅，还领了安南都护府的大都护的职。”

见儿子好像有些来不及消化，姜仲昂决嚼碎了再给儿子吃。

“陛下是不想再看到先帝时候的党争了，什么杨党，李党，淮党，楚党，他都贬的贬，遣的遣，要么远远的打发出去，要么在高位坐着，底下全部给他们挖空。端王，杨泽显代表的枢密院，圣人和后宫的那些低门小户的嫔妃们，六部，还有其他成年的皇子们，他们都只有一个主心骨那就是陛下。陛下要他们往东，他们绝对不会往西。陛下空想出来这样一个境界，可是中书省的相公们，大娘娘和他的母族，六部的最下层的那些蝼蚁们，他们呢？

他们未必是跟长官一条心的。殿下得了京里的消息知道了那些米和酒的数量，想来也是京里的某位贵人和殿下说的这些话，或许你们很快就能从北边回去了。”

姜允廷在水盆里净了手，擦干后说道，“我们在接到圣旨让殿下不用回京直接出发后不久还没拐进运河，庆国公一封飞鸽传书告知我们四王子封了端王海领了开封府尹的衔，我琢磨着那小纸条上应该还有别的什么信息，殿下看完后直接烧了。”

“那便是了，殿下是个心细的，没有十全的把握殿下不可能做这事情，廷哥儿别想太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自会有办法的。走，咱们去看看你母亲中午制备了什么饭菜，爹也饿了。”

父子二人一前一后走到芈氏的院里，芈氏正在花厅里拿起画轴看画，看到夫君和儿子来了，笑盈盈地说道：“廷哥儿你来的正好，你来看看这几幅画可有你喜欢的？”

姜仲昂扬了扬眉，和姜允廷对视一眼心道，果然来了。

姜允廷走到芈氏边上，看着母亲手上拿着画师画的姑娘的样貌，微笑道：“母亲这是等不及要抱孙子了？”

“为娘的是想着你小子在外面也没人照顾你吃喝，想着先相看着，有你满意的娘再去亲眼看看那姑娘，若是合适的下次休沐回来便把婚事办了，总归是要了了娘和你父亲的一桩心事。”芈氏大咧咧的朝儿子笑着。

姜允廷：“可是这几年儿子要伴在太子殿下左右，太子又常年不在京里。倘若真的成了亲，那姑娘怕是要守活寡的。”

芈氏：“你年岁也不小了，总得先相看着，有合适的就先成婚，放家里娘亲自帮你照顾你娘子。”

姜允廷摸了摸母亲的额头，“娘，那是我成亲呢还是您成亲呢？”

芈氏拿开儿子的手，“不管谁成亲，你都得先成婚再说，要不然出去人家要戳我们姜家脊梁骨的，我和你父亲都这么一把岁数了，你父亲膝下就你一个儿子，再不早点开枝散叶，黄花菜都要凉了。”

姜仲昂冷哼了一声坐到了餐桌边上，“刘德家的，让厨房上菜吧。”

刘德家的转身吩咐小丫头去叫上菜。

芈氏拉着儿子坐到桌边，还在意犹未尽的说，“你待会儿吃完饭都好好看看，要是觉得不合适，娘下午再让城西的单媒婆换一批来。”

姜仲昂刚想发飙，姜允廷赶紧打圆场，笑着说“母亲~我的好娘亲~儿子以后莫不是只能找个临清本地小门小户的闺女？京中贵女娶不得？”

芈氏说到，“都说京中兴榜下捉婿，也没看哪位相公大人把你给捉走，捉走了反倒了了娘和你爹的心事。”

姜仲昂气到拍了桌子，“芈如玉你没完没了了？你儿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就知道给他安排这些事情。”

芈氏也怒到站起来回拍桌子，“怎地？他是我一个人的儿子？”

姜允廷忙把母亲按下坐好，“父亲，母亲她也是担心儿子在外面过不好才会想这些，父亲莫要动气。儿子的婚事父亲和母亲再缓缓吧，等云开见月的时候定娶一个好人家的娘子。”

芈氏气鼓鼓的坐下，姜允廷冲刘德家的笑道：“劳烦刘妈妈再去催催，看菜来齐了没有。”

刘德家正尴尬地不知道往哪里钻呢，逃似的跑出去。

晌饭在火药味里三人的不愉快里吃完，姜仲昂冷哼一声回了书房午休，芈氏想拉着儿子继续看看画像被姜允廷义正言辞的以都很丑，不好看，入不了眼为理由拒绝了。

姜允廷叫上姜介走到后院厢房，碧瑶和另一个小丫鬟坐在门槛上，一人靠了一边正在闭目养神打盹，迷迷糊糊听到有人走近了，一睁眼见是少爷，忙把小丫鬟摇醒，三步并两步走到姜允廷面前蹲了福，用仿佛在耳朵里捂着嘴说话似的声音说道，“少爷，小姐这会儿还没醒呢，要等到天快黑的时候才会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