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夜色太浓，他们没看清手里拿的是什么影集。等日上三竿，两人相继不情不愿地爬出被窝，才瞧见床脚边摞着的两叠都是翁父的摄影作品。

翁敬毫无翻看的兴致，洗漱完毕就钻厨房去捣腾早午饭。翁戒捧本单词书坐书桌前滚生词，他背着背着，也不知道怎的，等回过神来影集就摊在桌上了。

统共七本，都是个人影展的周边产品。主标题是清一色的《寻人启事》，副标题稀奇古怪，但不难看出是一个系列，有如《她可能走过的路》、《她可能看过的风景》、《她可能进过的店》。翻开内页，净是些空镜头，想借此找寻到失踪人口简直天方夜谭。

只有最新的一本，名为《她可能有过的模样》，照片里出现了人影。

他一眼看出模特是张云舒。

门外飘来香气，让翁戒及时从莫名的伤感中抽离。他合上影集，照原样堆回床边，再进厨房，向穿着围裙的大厨讨要一口刚出锅的煎饺。

高三开学早，没功夫再去H市折腾，两人就猫在S市的顶楼双排刷题。

准确地来说，是双排抖腿。

面对翁戒突如其来的安静，翁敬措手不及。一天两天，他还可以安慰自己，这只是在为日后与弟弟分别的日子做准备；三天五天，他就抓狂了，但愿那种日子永远不会到来。

“你，能不能，停下，抖腿？”一字一句地无故找茬。

翁戒满目狐疑地瞟眼发语人尚在疯狂抖动的右腿：“……你真应该感谢上苍，赋予你这么个宽宏大量的弟弟，包容你的一切无理取闹。”

他也调侃一句，房间里就又恢复沉寂。

耳鸣声借此趁虚而入，无中生有的列车隆隆声刺激耳膜，好似轨道不在窗外，其实是铺在他的耳道里。

车轮碾过铁轨，哐切哐切地朝向脑干飞驰——“飒飒飒飒……”

撑着头虚握的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我说了，别抖腿！”

盘腿坐着翘凳子的翁戒：“……？”

翁敬负气地长呼一口气，停下自己不受控制的右腿。

“虽然大多数时候我都能理解你在想什么，但是好像不包括这次，”翁戒斟酌着，用尽可能温和的语气，“所以，你要是有什么事，愿意跟我说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