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常瑜，是流窜海上的盗匪，跟船上的老斗手暗中勾结，趁着风暴不知不觉杀了许多梅将军的属下，实在可恶。后在底舱被严校尉所伤，见我来到，他感之不敌，便跑了上来，大抵是想抢夺些钱财带走。”

“船上还剩多少人？”

“严校尉受了重伤，其余的武士都被杀了。老斗手被我打下了海，两个年轻船卒被绑在底舱了，老船长请求不要杀害他的同伴，他愿意继续前行。”

“楚材还活着。”攸王后走进大祝的房间，楚材躺在地上还在昏迷，“常瑜有些麻烦，不知道后面还有谁跟着。”

“就快要天明了。”大祝看向窗台，隐约可见青蓝色的天和大海连在一起，海波温柔如歌。

“这些药拿去给严校尉吧，劳烦大祝再操劳些，莫叫人偷偷爬上了船。”攸王后咳嗽了一阵，脸上愈发苍白，她也有些撑不住了。

“是，王后先歇息一会吧。”大祝将壮汉碇手的尸体拖了出去，楚材不便搬动就留在了房间里。他们虽然已经撑过风波，即将见到天明，但王后的担心不无道理，而且此次血洗，他们也损失惨重。

在海上一旦受了伤，性命基本就交给老天了。

攸王后回到自己的舱房换了件黑色外袍才又去到大祝的舱房，关上门，守着一双儿女闭上眼，她的头发湿潮潮的，发尾垂在床边，像笼着一层纷乱的蛛网。

夜雨终有时，晓云许晴明。

她应该可以看到吧。

攸王后醒来时，耳边是姬赫低低的哭泣，她睁开眼，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两个字，“赫儿。”

“阿娘，你终于醒了。”姬赫扑进攸王后的怀里，攸王后伸手轻轻拍了下他的头。

“我去找大祝过来。”姬赫擦掉眼泪，举着油灯跑了出去，房间里逐渐暗了下来。攸王后察觉到不对劲，掀开被子，顿时觉得冰冷入骨，一阵晕眩。

“别折腾了。”楚材躺在地上，还是原来的位置，“你得了伤寒，已经睡了一天。”

攸王后恹恹弱息地蜷缩在被子里，大祝来为她诊治时，她只问了问小女儿，得知她被安放在原来的舱房，省得过了病气，就又睡了过去。

如此连着几天时而高烧时而咳嗽，攸王后病得连床榻都下不了。楚材和严维倒是一日较一日面色好了起来，可以勉强活动。

“我们已经失去方向了，”严维拿着剔红凤纹宝盒要闯进房间，却被大祝拦在门外，“总不能真的在海上打鱼为生吧。”

“再等些时候，王后她还没醒过来。”大祝将手按在宝盒上，心里知道那并不是海域图。只有他知道海上常州的位置，可是他还需要时间来弄明白到底偏离了多远。

“你们都进来吧。”攸王后咳嗽了一阵，倚靠在床头，半闭着眼睛。

“严校尉，不必着急。”攸王后打开宝盒，手指摩挲了一下，然后搭在吉金鼎的边沿，“再有三日，就可以看到海上常州了。”

严维不太相信，他用怀疑的眼神打量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女人，她美丽又镇定，只是眼角压抑不住疲倦和乏力。

“我们赌一把。”攸王后又咳了一阵，冷汗从她的额头滴下，她的声音变得稍微清晰了一些，“若是看不到，这只船便归你了。若是能看到，你要护送我们......”

严维心中一动，看了一眼站在一旁，握着反刃双血眉尖刀的大祝，回道：“臣愿意护送王后和太子。”

“还有我的女儿。”攸王后说完一阵喘息，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

“当然，还有王姬。”严维又看了一眼大祝，他没有出言反对。

等严维走后，攸王后将宝盒递给大祝，她靠在床头，落下一滴清泪来，“有劳大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