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开始不对头。

魏国公是四传人的消息意外走漏，很快他就成了众矢之的。有些奇怪，原本以为朱礼明才是第一个目标，看来秦国公还是没把他太当一回事。魏府外，不断有人在默默注视魏国公的行程，他们倒不是秦府的人，而是秦萧萧大量雇佣说书先生为娄家造势之后，在前线退下来的老兵，他们有组织地监视魏国公的一举一动，并且开始动用在军队积攒的人脉，写折子上奏朝廷，剥除魏国公的爵位。

这是致命的。魏国公打仗出身，在军中威望不亚于秦国公。如今消息败露，原本心向魏国公的将领开始动摇。他们十几年前跟随魏国公出生入死，视前朝旧党为死敌，与其抗争十多年，这会子知道魏国公如此身份，心里情感自然复杂。

朝廷没有动静，军队率先沸腾，军心不稳。

魏府后院内，七七正对着满屋子的书苦恼。魏国公告知她，并让其立马着手将她自己院内有关娄家书籍整理，全部销毁，防止日后出事。先不说她父亲的书屋，自己屋内本就放满许多书籍，而有关娄家的书籍便占大半。光是一本一本将它们找出来便花了半天时间，见满屋狼藉，七七也着实不忍。一旁的丫鬟在问她为何迟迟不烧，七七是这么说的：“原本这些书就经历过一场浩劫，留下来的是少之又少。如今又再来一遭，怕是以后见不到它们。或许它们寿命已尽，但我依旧觉得不舍。”

正说着，有人来报，说四殿下来访，现下正在大厅候着。七七出去迎接，一见面便说：“四殿下这会子还敢出门，不怕被别人吐口水？”

听见此话，四殿下感觉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连忙解释：“上次姑娘赠与香囊，还未回礼，特地准备一支毛笔赠予姑娘。”七七知道他并无恶意，也没有继续刁难，收下毛笔，向四殿下说明了情况。“魏府周围已经被围住，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奇怪得很，那些人这么闲，连日盯守。”

“他们都是在边境退下来的老兵，朝廷发俸禄养他们，他们也没事情干。”四殿下见七七满头大汗，问：“你是在干什么，魏家大小姐还干苦力活？”

“我怕出事，所以打算把娄家书籍都给烧掉，但又可惜。”七七面露苦色，满脸疲惫。她在尝试接受那些书籍要被烧掉的事实，需要些时间消化。

“你有多少，若是可以，我帮你保存几本。”朱礼明突发奇想，丝毫没有考虑到自己的处境。

大厅内走进来一个人，面色黝黑，却一脸随和。来者便是魏国公。“四殿下，这些书留下便是祸害，还是不要为好。”他有些咳嗽，解释是夜里受凉，脸色看起来不太好，估计是这些天忧虑过重，没有睡好。

“爹，虽是这么说，但爹不觉得可惜吗？”七七有些难过，手里拽着衣角。

“命更重要。建议四殿下也去看看自己有没有娄家的书，尽快销毁为好。”魏国公说完，转身离开。

魏国公，似乎有些不近人情。

两人到院里，朱礼明有些吃惊。没曾想魏姑娘的藏书规模如此之大，几乎放满整间屋子，整理出来的娄家书籍也超乎朱礼明想象。七七说，是十几年前皇帝下令清除娄家书籍时，父亲花费了好些心思把它们保留下来，均是孤本。

街道上开始有人烧书，一个一个的火堆，不断有人朝里面扔书。好些店铺将雕刻着娄家图案的装饰撤销下来，人人自危。

不少在国子监的学士拿不清局势，特地来问四殿下，说最近坊间如何如何，而自己又写了好些关于娄家的文章，是否该销毁？

讲实话，朱礼明没觉得有多严重。娄家虽是前朝所尊，但终究也只是一家之言。皇帝前些天给他的那本《神赐》，四殿下看过了，宗教色彩极其浓重，虽有一定哲学理论，但终究体系不完善，难成一派。里面设计的好些图案都有一定的故事和哲学原理，其精美程度令人赞叹。

在他看来，娄家所追求的，无非就是娄神话中的神秘之美。坊间大多将其歪曲，视作一种政治思想，加之前朝官府有心利用，对其批判也情有可原。

但终归还是会有人知道娄家不是政治思想，不是所有人都人云亦云。四殿下相信自然会有人出来反驳，此计就会不攻自破。

他告诉那些学士，问题应该不大，该干嘛干嘛去。

四殿下沾沾自喜，他自然知道这次是冲着他来的，但也没想到这局还是那么的好破。上次秦夭夭下药，也做得十分粗糙。虽说自己确实中计，但她自己愚蠢，还没成局就被发现。

回到院子里，迎面撞上小花。她站在门口，脸色慌张，见到四殿下忙上前迎接，说：“太子殿下派人传话，说皇上在御书房发火，令四殿下呆在院里不要出去，而且还让北镇抚司上街捉拿娄家有关人士。太子殿下还说，这些天就先不要折腾了。”

四殿下那是心头一震，一时间失了主意。

这是要软禁我呀！

“太子殿下可还说些什么？”朱礼明此刻才有些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