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城面积不大，只有一条名为长安的大道，贯穿城东西两头，无数支路从长安主道上分支出去，跟各式各样的胡同巷子连接在一起，密布的街道触及黎城的每一个角落。

听店家说这主路还是在姬承宗的建议下修建起来的。

晌午的秋日还是有几分灼热的味道，等天色彻底大亮之后，城市东门才不紧不慢的缓缓打开。

洛军看着楼下不息的滚滚车轮带起的灰尘，以及喧哗的大街，人声鼎沸，联想起夜晚的阴森诡谲，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交替出现，不禁有些精神恍惚。

这一刻洛军竟是有些庆幸自己这次没能频繁往来于南越和紫荆港两地，不然的话在三个不同的世界中频繁穿梭，时间久了不说别的，就是精神上怕也吃不消。

提起紫荆港，自己来南越也有些时日了，不知道那的情况怎么样了。

算算时间，别到时候回去之后只剩下一具饿死的枯骨等着自己，想到这里洛军猛地打了一个摆子。

“怎么，那华春楼的火盆不够暖和，冻坏了身子？”

一个苍老的声音传过来，不等洛军回头，姬承宗已经坐在自己身前，依旧是那一身有些破旧的粗布衣服，只是脸上的气色跟上次见面时相比又差了些许。

见到人之后，洛军反倒放松下来，后背往后一靠，语气平淡：“华春楼的火盆暖不暖我不知道，不过城里的夜风可是凉的紧，放进来这么多浑水摸鱼抢龙虎气的，也不见你有多着急。”

洛军视线只是在姬承宗的脸上停留了一下后，就落在下方的人群中。

“就这么容易带走的，那还是龙虎气吗？若果真如此，不说别的，那秦国中能人辈出，直接来拿不就好了，何苦去给秦王当牛做马、出生入死才换来那一丝丝的龙虎气？”

听到这里洛军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叫卜赞的身怀大能的方士，在秦吞南越的道路上策马狂奔，不曾停歇，身死之后当即被践踏的马蹄潦草地埋在荒野之中。

姬承宗只是顿了顿，接着开口道：“南越的事情，一言难尽，这逸散出去的龙虎气，不是什么人都能收的。”

跟着脸上露出一抹苦笑：“况且你觉得眼下南越还腾的出手去管这些身怀本领的江湖人士吗？”

洛军默然，南越几乎将全部家当都押在了与秦的战争中。

“你都觉得棘手，城中那些普通官差又该如何应对？”姬承宗目光在洛军的左手上扫过一眼后，缓缓开口说道。

“大早上叫我出来，不是简单地陪我吃早餐，闲聊的吧，有什么事？”

听到洛军的问话，姬承宗也正色起来：“君之蜜糖，彼之砒霜，妖鬼如何出现的一时半会跟你讲不清楚，眼下的情况就是城中一些实力强横的妖鬼吸收了逸散的龙虎气，再给他们些时日，怕不是这王都彻底沦为一座鬼城。”

“我在前线遇到桑田巫的时候，他明确的给我讲过，龙虎气对鬼神有极大的克制功效。”

“不是跟你讲过了嘛，南越的龙虎气出了些变故，搞得这些妖鬼也收得了，至于那些江湖人士，即便是给他们收走，迟早也落得变成妖鬼的下场，祸害百姓，见到了顺手一并除掉！”

姬承宗说话的语气平静，但字句间溢出的杀气格外露骨。

洛军眼珠一转，嘴里啧啧出声：“老伯，这可是个玩命的差事，我能力低微，这事不好处理啊！”

姬承宗人老成精，如何看不出他的意思：“小龟蛋，你知道柱国多大的官职？先前那些手握实权的大族族长穷其一生未必都能碰到柱国的衣角料，真以为打了几场胜仗就是什么滔天之功了？还来跟我讨要好处？”

洛军并不搭话，只是缓缓先给姬承宗倒上一杯茶水，跟着又给自己添上一杯，转过头去看着街上喧闹的人群，自顾自地拿起茶杯轻轻吹了一下。

姬承宗被气的乐了一下：“身上的纹身蔓延到哪里了？模样可还清楚？能认出那是什么吗？”

洛军直接被呛了一下，一脸诧异：“你怎么知道的？宓娘告诉你的？”

这下轮到姬承宗惊讶了：“宓娘看过你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