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的刃击，终于落下帷幕。

韩妄和初辰背对背挺立，身上布满触目惊心的伤痕，鲜血从伤口中喷涌而出，汇聚成涓涓细流，染红脚下的土地。

“轰——”

尖足异兽从半空中跃下，誓要将这两个碍眼的少年碾成肉饼。

“咻～”

韩妄扔出缭绕金刃。

锋利无匹的金刃化为一道金雾，飘到异兽身上，将它紧紧笼罩。

“吼——”

尖足异兽发出痛苦的兽鸣，斜斜地坠落在韩妄和初辰身旁，砸出一个深坑。

初辰吐出一口血。

“兄弟，你没事吧。”

“我没事。”

“看不出来，你挺猛的啊。”

“并没有。”韩妄摇摇头。

初辰呼了一口气，“砰”的一声，放了一个大大的响屁，哈哈大笑。

韩妄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

初辰笑道：“哈哈哈，你躲啥？臭屁不响，响屁不臭，再说放屁有助于缓解疼痛，你也赶紧酝酿一个屁放放吧。”

韩妄没有搭理。

两人的屁股后头……

是面如死灰的瘸老头。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被屁轰了。

在韩妄和初辰的保护下，瘸老头并没有受到多少伤害。

可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站起来，怒视着两名少年。

“两个憨包！为什么不逃跑？就这么不想珍惜自己的性命吗？”

初辰满眼疑惑。

“什么是憨包？包子吗？”

“应该是吧……”

韩妄也不清楚。

扭头看着瘸老头。

“你为啥说我们是包子？”

西矢怒道：“包你爷爷啊！”

韩妄骂道：“臭老头，你有病吧！好歹我们也救了你一命，干吗骂人啊？”

“谁要你们多管闲事？你们难道不知道命只有一条，弄丢了就再也没有了吗？碰到打不赢的对手，那就想尽办法逃跑啊，为什么非要坚持这种愚蠢的反抗？！”

西矢以前也对韩妄说过这番话，当时的韩妄不认可这句话，现在也是。

初辰道：“谁不知道命只有一条？可是要让我畏畏缩缩地活在世上，见死不救，心怀愧疚地活着，还不如死了呢。”

瘸老头的脸庞抽搐起来，重复着以前说过的话：“我曾经也像你一样，以为凭着一腔热血，就可以锄强扶弱，对抗这世上的不公。后来我才明白，身为一个普通人，有些事情，不管你怎么努力，都无法改变。”

瘸老头满目悲哀：

“或许，有些人注定只能成为地上的小蚂蚁，匍匐于地，苟延残喘，想要对抗高高在上的大象，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韩妄也用曾经说过的话问道：“生而为人，为什么只能匍匐于地，形如蝼蚁？”

西矢悲哀道：“唯有匍匐于地，才能苟延残喘，所以匍匐于地。”

初辰摇头道：“老大爷，世界上还有一些东西，是比性命更重要的。”

“对对对。”韩妄连连点头。

“对个球啊！”

瘸老头气得直跳脚，瞪着韩妄，“你他妈还好意思说话，只因为屁股被人打了这种烂芝麻小事，就跟人家拼命，你这是轻视生命，你他妈就是个疯子啊！”

韩妄认真道：“如果会让自己不开心，烂芝麻小事就是比天还大的大事，活着，就应该恣意随心，快快乐乐。要是不能遵从自己的内心行事，还不如死了。”

瘸老头眼眶通红：

“放屁放屁，你放屁啊——”

忽然，大地猛地一震。

深坑里面发出刺耳的兽鸣，尖足异兽冲出深坑，来到三人面前。

此时，缠住它身上的金色雾刃已经消失不见了，它变得狂怒不已！

初辰执剑杀向尖足异兽。

韩妄随手捡起一根木头，跟着初辰杀向尖足异兽，死鱼眼中，果断决绝。

“憨批啊憨批！”

瘸老头西矢神色茫茫，鼻涕直流，仍旧嘴硬地骂骂咧咧着。

而他布满皱纹的眼眶，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变得湿润起来了。

尽管不想承认……

可他确实在这两个小子身上，看到了遵守内心，恣意而活的勇敢坚毅。

两人眼里的光，仿佛化成了一把无形的讽刺之矛，刺在他的心脏上。

讥讽着他丑陋的懦弱。

他们并没有选择他眼中的那条“正确的路”，而所谓的“正确的路”，其实只是懦弱与逃避的粉饰词而已。

他们挥洒热血。

他们以恣意随心、坚毅勇敢的姿态，反驳了西矢自定义的“正确的路”！

强烈的羞耻感爬上心头……

同样都是面对无法战胜的对手，两名少年选择遵从内心，反抗到底。

而瘸老头，却妄想用卑微的乞求，完成自己的守护。

最终，是阿爹被残忍地杀害。

两鬓斑白的瘸老头捂住疼痛不已的心口，眼眶通红，涕泗横流。

——我曾违背所有人的劝诫，立誓要做一名为弱者鸣不平的仗剑者，锄强扶弱，反抗天下所有的不公与野蛮。

即便没有天赋，无法成为灵武者，也要通过自己的努力，扭转只能沦为蝼蚁之辈的命运，摆脱妥协者的角色。

可就在阿爹被夺去性命的那天，我亲手放弃了想要坚守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