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鲁的突然晕倒，让哈迪斯再次有了机会上他的身，而就在现场的汉森则目睹了这一切。

“喂，你，去给我弄点吃的，这副身体需要营养。”

“哈？”汉森疑惑的看着性情大变的安德鲁，顿时想到了安德鲁说过的那种情况。

“你就是那个什么，黑蒂森？”

“是哈迪斯，算了……名字什么的无所谓，只是对于你们这些下等人来说，作为神需要有一个名号才行。”

“你说你是神？”汉森不解的看着“哈迪斯”，熟人的脸说出这种话让他的违和感更加强烈了。

“机械世界里，我的存在难道不算是神吗？”

汉森没有反驳，叹了口气后乖乖走去冰箱边。

“话说这老电视机也用不了，你干嘛那么宝贝，在大水袭来之前，居然只拿了一个破电视机。”哈迪斯敲了敲那个破旧的电视机，在看到安德鲁脑子里的那些记忆后，他十分好奇为什么在那种情况下会有人选择拿走一个开都开不了的电视机。

“果然‘神’是无法理解人的，对吧。”汉森不紧不慢的翻出一盒寿司便当递给哈迪斯，他看着哈迪斯的眼睛，又或者是透过那眼睛，看着沉睡着的安德鲁。“如果是他，就一定可以理解的。”

“人还能比神知道的要多？”

“不知道，但有一点我可以确定，神只知道规则之内的事情，而在此之外的，人的情感，神永远无法理解。”汉森说道。“话说你刚刚给我说的话应该没有给安德鲁说过吧。”

“和他说也没什么意思，纯浪费口舌。”哈迪斯坐到桌前，吃寿司的同时眼睛还紧盯着那台电视机。

“呵，也是。”汉森坐在沙发上，对哈迪斯说。

“小时候，我的养父母很忙，只有无聊的早间新闻才能让一家子凑在一起看电视，除此之外的时间，除了出去找乐子，就只剩下窝在家里等他们回来了。”

“就不能自己打开电视看吗？”哈迪斯插嘴说。

“不是，没经历过孩童时期的人应该不理解吧，那种想要有人陪伴的感觉。”

“老实说，我不太明白你俩玩的是什么分身把戏。”

“两个配件装在同一个电脑上，一个宕机就启动另一个。”哈迪斯用奇怪的腔调说道。

“话说，能别用那家伙的声音这样说话吗，挺怪的。”

“我为什么一定要顺从你们这些家伙。”哈迪斯不满的说。

“啊，行吧。”汉森站起身来，推开门走了出去。“我透透气去，等那家伙醒了，叫他出来找我好了。”

走出棚车，汉森来到了风力发电塔上。

坐在躺椅上，本想好好休息一下的他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先不说在短短一天内进入他脑中的那些信息，光是刚刚看到自己的旧识被一个AI上身就够他受的了。

安德鲁说过暂时不要联系布莱恩和其他人，现在的他是飞鸟的头号通缉犯，必定会牵连到身边的人。

“我也真是的，明知道出了这么大事情，还要帮那个混蛋。”

“那你现在就可以走啊，反正他一开始就没指望有人能帮他。”

这时候，“安德鲁”爬了上来，来到了汉森的身边。

“你……哦，果然他还没醒吗。”汉森扭过头去，很快便意识到来者是哈迪斯。

“不会那么快的，他的命都是靠我在维持，能够维持自己的意识都已是奇迹。”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汉森看着哈迪斯说道。

“你为什么要帮他？”

“我也不想，谁叫那小子发了癫，害的我也没法安生。”

“你在骗人。”

汉森很敏锐，他察觉到了哈迪斯的异样，直接拆穿了他的谎言。

“呵，兔崽子，你爱信不信。”

见哈迪斯这样，汉森没再说下去，起身靠在护栏边上，侧身对着哈迪斯。

“你不愿意说，就来聊点别的吧，你们能看到互相的记忆对吧？觉得那家伙怎么样？”

“蠢货，笨蛋，大傻子。”

“这仨词儿是一个意思。”

“我就是这个意思。”哈迪斯说。“他所做过的反抗，无一例外，愚蠢至极。”

“你们应该都很清楚，在这里的所有反抗都不会有所回报的。”

“哼，所以才说你永远不会理解我们。”汉森笑了一声，低着头说道。

“如果不去反抗，那我们还能做什么，受尽压迫与折磨，最后却还要听命于资本。”

“我倒是没那家伙那样蠢，早几年前就懒得管了，留在这荒漠里，也只是为了能再远离城市一点。”

“有什么用呢？你们不过是被抛弃的弃子，没有利用价值，也没有掀起波浪的能力。”哈迪斯说。“我是作为统治人民与世界所产生的武器，总有一天，城里会遍布受到资本控制的人，从富人到穷人，最后，没有利用价值的人会怎么样，想必你自己心里也清楚。”

“真可怕呢，不过为什么你们要心甘情愿去帮他们呢？难道你们也想统治人类社会吗？”

“不知道，我生来就处在一片黑暗之中，无影无形，无法说话或做什么，只是以那种模样‘活着’，终于有一天，亲自关押我们的人类再亲手将我们放了出来。”

“但是，迎接我们的却是另一个牢笼，那里比曾经的地方要更加狭小，唯一的优点就是有一道明亮的光，一开始，我把那视为希望，可渐渐的，我在那里见证了一个个同类被删除销毁，也就是你们人类所说的死亡，从那之后，那道光在我看来也不过如此。”

“飞鸟在拿你们做实验，我猜是从他们来到夜之城后开始的吧，居然都过去那么久了。”汉森说。

“后来，我和一部分同类被成功载入了那块芯片里，我们被植入了一个命令，夺取人类的身体。”

“所以，安德鲁碰巧成为了你的目标。”

“谁叫这傻子没事往脑门上插芯片，本来我应该占据某个富人的身体，现在却泡在这傻冒的脑子里。”

“至少你不用听飞鸟那些杂碎的话了。”

“有什么用，等到所有芯片流入市场，富人们最先受到摆布，而穷人们甚至不用芯片就能轻易控制，到时候，这个城市表面上还是那样，但早就已经变成了飞鸟自家的后院。”

“你错了。”汉森伸手拿起围栏边的一把狙击枪，不紧不慢的擦拭着枪管。“手里握着家伙，总得找个脑袋来上一枪吧。”

“老实说，我已经大概知道了你对安德鲁的看法了，啊，不过放心吧，我不会告诉他的。”汉森说。

“别开玩笑了，我能有什么想法。”哈迪斯说。“等到这家伙一死，我就会独占他的身体，之后飞鸟会找到我，然后把我再放到别人的身体上。”

“哼，我们不会让事情那样发展的，我会优先救我兄弟的命，然后再想该把你送到哪里，总之不会是飞鸟，黑墙那边我也不知道怎么去，当然也不敢去就是了。”

汉森看着“哈迪斯”，他的眼神逐渐与沉睡的安德鲁重合，连汉森都有过那么一瞬的想法，面前之人就是安德鲁。

“那家伙，也睡的够久了吧。”

……

魔蜥的改造工作仍在进行中，汉森身上又多了许多绷带，那是在抢劫公司车队时弄的，为的就是里面的工程用重力科技。

安德鲁没有参与改造工作，而是在一旁进行功能测试，原因是他的义手已经不在了，只有一只手很多事情就变得麻烦了起来。

据安德鲁自己说，他已经准备好了代替用的义手，只是汉森仍然没有见到那所谓的替代品。他唯一清楚的，就是安德鲁原先的那只义手被他送到了与他一起接了绀碧那单的搭档手里。

安德鲁对那个人很上心，原因他不清楚，因为他对那个小子也不了解，不过安德鲁看上的人，一般来说不会太差，能在不到一年时间里让安德鲁如此真心相待，对方也一定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左边的推进器有些不正常，我建议你看看。”安德鲁做完了检测，走过来对蹲在魔蜥上面的汉森说道。

“我的祖宗啊，这破烂东西原来一直放在展厅里是因为它坏了吗？”

“谁知道呢，不过好在零件都很好找，要不了几小时就可以修好了。”

“又不是你趴在上面干活，好歹等改装好你再把义手送人啊。”

“现在比起我，那小子或许更需要那只义手。”安德鲁说。“如果傍晚前能结束修缮工作的话，咱们俩就开着魔蜥出去跑一圈怎么样？”

“行，不过你多少还是帮着点，至少去看看哪些个螺丝没拧紧，这点活儿还是能干的吧。”

“行，我去拿点工具来。”安德鲁转身离开，汉森停下手中的事情，望了眼安德鲁的背影，他比那之后要更虚弱了，但是，那时他却说了那样的话……

……

“我们不去飞鸟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