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入耳中的是规律的潮汐声，萦绕在鼻腔里的是海水的气息。

“我这是……在哪？”

艰难地从沙滩上站了起来，冬都洋子疑惑地看了看周围，在沙滩上踱步的海鸥回以目光，发出难听的嘶鸣声后便飞走了。

这时，冬都洋子发现在自己的长裙上沾满了沙粒，她下意识地想要呼出菜单，她记得自己明明设置了无视污物的选项……

“……”

海风在身侧拂过，冬都洋子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沙滩，在她的视线中并没有出现她预想中的菜单。

“……对了……门扉。”记忆逐渐清晰，冬都洋子连忙看向周围，试图找到东野月的身影。

但让她心头一沉的是，沙滩上虽然有其他人的身影，但并没有东野月。

于是，她踌躇了片刻，还弯腰拍打着裙子上沾染的沙粒，但并不是很有效，然后她小心地靠近了那个坐在沙滩上的人影。

“那个……先生？请问您有没有见到一个男人……”有气无力地发问，冬都洋子在陌生人面前完全没有任何的底气。

而由于那个人影是背对着她的，所以冬都洋子并没有发现他身上的异状，是的，是十分明显的异状。

随着她的询问，那个人影后知后觉地动了动。

然后，在他那长顶黑礼帽下抖出了一只长长的白色耳朵。

白色耳朵……冬和洋子下意识地瞪大眼睛，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时，伴随着那顶黑礼帽落下，一个白色的毛茸茸脑袋就转了过来。

接着，呆滞的少女就与一对漠然的血红双眼对视了片刻，那是一个明明有着人的身躯，头却是一个兔子的怪人。

冬都洋子也在其他虚拟现实中见过比这更加怪诞的景象，但现在，伴随着菜单的消失，似乎某种阻碍着她观察世界的滤镜也一同消失了。

因此，她感觉自己仿佛真正来到了这个世界，不再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

“冬都同学……你怎么了？”

“什……什么，你会说话？”

面前的“兔子先生”从沙地上站起，如果算上那一对夸张的长耳朵的话，他要比冬都洋子设想中的要高得多。

从沙地上捡起礼帽，“兔子先生”向她点了点头。

“只是变成这个模样并不会影响我说话。”

终于是反应了过来，听着熟悉的声音，冬都洋子确定了眼前怪人的身份。

“你……您是东野老师？”

人身兔首的怪人点了点头，然后他戴上礼帽，遮住了自己的一对长耳朵。

“的确如此。”

“怎，怎么会……”下意识的，冬都洋子连忙摸了摸自己的脸和耳朵，所幸，让她松了一口气的是自己并没有变成奇怪的模样。

然后，她看着面前等待着的东野月，随即便反应了过来自己刚才做了相当失礼的事，于是她连忙向他弯腰致歉。

“没什么，其实我还是挺喜欢这个模样的。”平静的猩红眼睛中看不出情绪，但东野月的声音却很是轻松。

这种矛盾感让冬都洋子有些在意，不过在回忆了一番后她便明白了，大部分野兽的眼睛都是这样吧，无法表达出自己的情绪。

“东野老师，这里真的是……里世界吗？”

脱去了那层滤镜，冬都洋子觉得周围的任何事物都是如此的新奇与真实，仿佛是真的世界一样。

“嗯，虽然只是浅层……不过你想问的问题应该不是这个吧？”东野月看向她。

“……”沉默了片刻，少女转身看向沙滩外无垠的海，在海面上，隐约有渡轮的黑色剪影起伏不定，她用很轻的声音继续问。

“那么……是真实的吗？这个世界。”

“真实啊……”东野月来到她的身边，一双血红的眼睛静静地望向大海。“这就要看你是怎么认为的了。”

“这里的确只是心灵意义上的世界，但它并不是由所谓数据与常识模拟所构建的非自然产物，它就在你的身边，只是现在你真正来到了这里。”

得到东野月的回答，冬都洋子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那我们能在这里做什么呢？”

“能做很多的事情，不论是你在现实中所能做的，以及不能做的。”兔子意有所指地说道。

“不能做的？”少女转过身，正视向那对血红眼睛。

“……我可不希望我的学生做一些危险的事情，这也不是我带你来到这里的目的。”谈到这，兔子却忽然摇了摇头，似乎刚才的话并不是他所说的一样。

“……嗯，我明白了。”

“呜——”

就在这时，一道从海上传来的悠长汽笛声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

循声看去，原来是一艘庞大的渡轮正朝着这个方向缓缓驶来。

“那是什么？”

东野月知道这个女孩想问的是什么。

“一艘即将返航的捕捞船，大概是发现了我们这些外人的到来，他们不介意在工作之外发展新的业务，我想我们可以借此去往大都汇。”

似是想到了什么，少女忽然警觉起来。

“要是我们没有钱该怎么办？他们不会把我们丢在这里吧？”

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东野月摇了摇头。

“并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大都汇欢迎任何人，不论你是否拥有财物，更何况，在这里判断一件东西的价值并不是简单地以稀缺属性来看的。”

大都汇吗……听起来还真是一个奇怪的地方，不过这些与现实所不同的特点倒是让冬都洋子对那个素未蒙面的大都汇多了些亲切。

同时，她头一次的对眼前的男人生出了些许的好奇心，难道真如他所说的，他就是来自于这个世界？所谓的……里世界？

这可真是太疯狂了，冬都洋子觉得在这一天里自己经历了太多的东西，以至于她觉得自己在学校中的遭遇都显得有些……太过单薄了。

不过这真的不是幻觉吗？或许靠着修改虚拟空间的数据也能够将她耍得团团转吧，但这又有什么意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