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她们彼此心照不宣，只要这一句话，几人就默契的销毁她们存在过的证据。

火种被熄灭，鱼刺被仍在水里，洞口外的杂草里，有一块和洞口一般大的石头。

那是她们的门。

堵住外面的阳光和一切可能。

但洞口里，又有一处天光和一道水源。

文昭说，如果山洞被人发现，水的上流，就是她们逃亡的方向。

所以，她们为什么要逃呢？

羲和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如此仔细的思考自己存在的意义。

姨姨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们为什么一直生活在这里，大山之外的地方，又是什么。

羲和蹲在光亮处，抬着头看外面的天。

她们的火种已经灭了，众人蹲在一处，聚精会神的听着外面的动静。

只是这次，和以往都不一样。

以往，是马踏铁蹄，井然有序，这次，声音细微。

她们屏息，侧耳倾听。外面，有一老妇人和一青壮年女子，女子头上戴着布巾，怀里抱着个婴儿，婴儿啼哭不止，女子无奈，只能停下脚步，“阿娘，晚晚饿了，我先给她喂点奶。”

“你这，你那还有奶？几天没吃东西，别把自己身体弄坏了，若这孩子被饿死了，也是她命不好！”

老妇人声音有点大，脸上皱纹堆在一起，她眼里闪过几丝不忍，话是这样说，还是坐了下来，给女子把地上野草擦干净了点，让她坐下。

“这世道，乱。”妇人喋喋不休，眼眶红了点。

“要是梁女皇还在，我们定不会这么难过。”

梁女皇？时隔数十年，再听到这个称呼，文昭不经和文宣对视一眼。

妇人放下手里木棍，看着女子掀开衣襟，婴儿迫不及待吮吸，下一秒却撇开头，呜呜咽咽的哭。

哪还有奶。

甚至，女子的肚子也咕噜噜叫起来。老妇见状，拿出怀里包着的半个饼，掰碎了递到女子手里，“喂点这个吧，不吃，不吃也没办法。”

“阿娘，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女子小心给孩子喂着饼，怕她噎到，时不时弯下头，给小孩渡过几口津液。

“我听说，女皇当年逃到这里时，已经怀胎十月，快要生了，而且女皇靡下，一直有一支训练有素的暗队，这么久了，她们从来没被人找到过，朝廷每年，都还会派人来这里找寻他们的踪迹。”

妇人说着说着，笑起来，“梁女皇，是一个很好，很好的皇帝，我来这里，一是想祭拜一下她，二是，是想看看，女皇是真的走了吗？！”

眼泪流过她布满岁月的脸，“其实，更重要的是，我想着，如果女皇的暗队活着，如果女皇的孩子活着，我们是不是可以复兴大梁，不再过这种苦日子了！”

妇人痛哭出声，她这辈子活的太久，前半生，大梁兴盛，她就过了半辈子女尊男卑的生活，后半生，大梁衰败，本来以为新当朝的皇帝，虽然是个男人，但也不会让他们过的太难。

可结果…女皇在世时，说的虽是女子为天，男人也能读书识字考取功名。

现在呢？女人怎么可以读书，她们活该生在父亲家里，长在父亲家里，出嫁后，便活在夫君家中，死在夫君家中。

读书识字都是奢求，女红，种地，如牛马般被人奴役才是她们该做的。

漂亮的是官宦子弟的玩物，如阿猫阿狗，丑陋的，便真是活的猪狗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