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世人提起梁国最后一年的春天，无不摇头感叹，春天本该是万物伊始，带来的却是梁国的衰灭。

随着梁国走的，还有几千个刚刚出生的婴儿。

哭声一片，此起彼伏，有妇人，有孩童，有人反抗，有人抱头。

但到了最后，留的只有满地的尸体，一具贴着一具，细细麻麻，堆成了一座小山坡，昭山下，这处本来就贫瘠的土地，成了乱葬岗。

羲和就活在乱葬岗里，活在死人堆子下。

她小时候，跟着文昭一起啃树皮，长大点，跟着文宣识字。

再大点了，她跟着文媚，练心法。

夜间，文昭文宣会聚在一起吵架，小时羲和听不懂，大点明白了。

两个姨姨在争，文昭觉得要听女皇的话，让羲和好好活着就行，文宣则觉得应该为女皇报仇。

羲和不知道她们口里的女皇是谁，直到她又大了点，十三岁时，几个姨姨里，唯一一个看着温和许多的文言，开始教她医术，从人体的构造开始学。

羲和知道了人是另一个人孕育出来的，就像她幼时看的鸟产子，从下面生出一个一个的小蛋。

不同于鸟还要孵化蛋，人出生时，就是四肢俱全的人。

羲和突然明白，文昭姨娘说的女皇，是她母亲。

所以，

“母亲为什么不和我在一起？”羲和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和几人从溪边捞出几条鱼，又摘了点野果后，状似轻松无意的问道。

文昭沉默了，连着她一起的，文宣也闭上了嘴，大家之间的气氛都很微妙，只有文媚好像没事一样，钻出火种，用小刀划开鱼腹，丢掉内脏，在用树枝穿过鱼，驾到火上烤。

烤熟了，她说，吃饭啊。

几人陆续接上这话茬，都说赶紧趁热吃。

羲和站在原地，突然觉得自己的母亲，肯定是个大秘密。

文媚的心法，是如何一颦一笑间诱人沉迷。她时常盯着羲和的脸发呆，偶尔，她还会摸上羲和的眼睑，低低感叹。

“这样的脸，合该让人心旷神怡，心向往之。”

羲和不理解，只会侧开脸，转头去看文宣用尖木刻在树皮上的文字。

在这乱葬岗下，她读书，学字，练武，修习医术，苦练心经。

几位姑姑几乎倾尽毕生所学，好像要把全天下的东西都教给她。

羲和长了年纪，眼界也更为开阔。

所以，羲和突然不明白，她学这么多的东西，是为了什么？

在这乱葬岗里，吃的有文昭，喝的有文宣，冬日冷了，有文媚缝制衣裳，病了则有文言。

她们住在山洞里，洞外堆了杂草，远处是溪流，溪里有小鱼。

这么多年，除了她们，羲和就没见过同她们一样的人。

只是每月总会有三天，她们要躲在山洞里，闭门不出，吃点余粮。

像现在，总是只有晚上出现的文宣，又是脚尖点过树端，施展轻功快速的回到她们身边。在她身上，野兽皮制成的衣服上面打了很多的补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