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收服孙侍郎之后,础州当权者又以威逼利诱拉拢了多位高官并清算了一两个“强项令”,随后,其余朝臣陆陆续续都显露臣服之态,地方要员也未闻有异动。经过一年多的安抚镇压,京中诸事平定,永正十八年十月,础州文武群僚各获官爵周知行和高契自不必说,其中周知行加封骠骑大将军太子太傅定国公,因年事已高,坐镇础州詹沛任散骑常侍、右武卫中郎将,加封忠武将军衔,掌管宫掖禁卫,其余如杜霄汉袁栋等也都担任要职。为表安抚,一些亲础州的弋州文武也纷纷得了任命进京供职,与础州有过多番合作的吕唯立也在其中。至永正十九年初,各枢密要职已皆由两州势力接管,永正帝郑峦被彻底架空,成为傀儡。
眼下,除了东边千里之外的皎津军这一心头大患之外,础州势力已算得上根基稳固。永正十九年七月,高契派人迎请定国公周知行来京主持大局。周知行原想功成身退,本不欲进京,耐不住高契和詹沛的苦苦盼求,这才来了。
月底,周知行车驾抵京。詹沛随众人出城亲迎周知行入城,安置好后便匆匆回家,准备沐浴更衣去赴晚间定国公府上的接风洗尘宴。
詹沛在京的住所正是自己原先的家。当年詹盛身死、詹沛追随周知行起事,詹家全部家当尽数抄没入库封存,连地席都没有留下一片。础州得势后,詹沛从官库中一件不落地尽数取回,诸如字画、屏风、茶盏、箱箧,照模糊的记忆原样摆好,在祠堂恭恭敬敬供上父亲的牌位,又将记忆中父亲生前喜爱的旧物在灵前放置数日,以告慰父亲:詹氏家业已重新回到詹家子孙手中。
詹沛进了家,觉察到下人们脸上似有讳莫如深的笑意,一问才知有础州故人随周大帅一道来京探访自己。詹沛忙又问是哪位故人,下人们却故作神秘,只说见了便知。
詹沛心里好奇,加快步子往堂屋走去,老远就听见儿子的笑语声,才知是妻儿来了,顿时欣喜若狂地跑进屋,也不顾忌一旁的郁娘等人,一把将妻儿两个高高抱起。
林儿刚三岁,与詹沛聚少少离多,甚是陌生,挣扎着不肯让抱。詹沛见状心里一酸,急忙将两人放下。
“怎么来之前也不说一声?”詹沛兴冲冲地问妻子道。
“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吗。”郑楹刚刚从詹沛的怀抱中挣出来,发现裙带攀缠在了丈夫的带扣上,于是一边小心整理裙带,一边娇羞回话。
“你们没同周大帅一道么?怎么接他的时候没见着你们?几时到的?”詹沛兴高采烈,止不住一连串的发问。
郑楹抱起开始烦躁的林儿,虽疲惫,仍笑盈盈地逐一回答道:“是和周大帅……现如今该改口称定国公了,我们是同道来的,只不过我是绕去西门进的城,我还叫他千万替我保密,不然怎么给你惊喜呢?”
詹沛听了,温言责备道:“你也太不小心了,带着林儿,身边又没几个随护的,就自作主张离了定国公。”
“济之,你别总是谨小慎微的了,你看你儿子这不是好好的。”
“幸亏都好好的,若有什么闪失,我这七八年岂不是白忙一场。”
郑楹听到“七八年”吃了一惊,顿生感慨:“果然,这么一算,竟八年了……真想不到……”
詹沛也点头慨叹道:“是啊,八年前,连我也没想到会有今天……对了,阿樟呢?”
“阿樟我哪敢没轻没重地带来京城这妖魔鬼怪横行的地方呢。你放心,我们临行前早把阿樟安排得妥妥当当的,由蒋四叔贴身随护。”
詹沛欣慰地点了点头,又低头望向完全不认识自己的儿子,舐犊之情一涌,竟莫名想要流泪,此时郑楹忽想起什么,张嘴想问,碍于有侍儿开始进进出出拆分行李,便又咽了回去。
不久詹沛将去赴宴,本意是要带郑楹同去,听郑楹说劳累,又见林儿也频频揉眼睛,便留他们在家休息,独自去了。
宴罢,詹沛回到家已是戌时,半个时辰前,郑楹和林儿母子俩午觉才醒,此时正在屋里玩。詹沛凑到林儿跟前想逗逗儿子,可林儿仍旧认生,一个劲往母亲身后躲。
“经年累月不见,难免的,慢慢地就好了。”郑楹见詹沛面露黯然之色,便熨帖地出言柔声安慰。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林儿才有了困意,被乳母带去睡觉后,屋里只剩下夫妻二人。
詹沛虽已困顿,面对久违的妻子自然少不了旖旎心思,便要拥郑楹入怀。郑楹却以手推拒开了丈夫。
“儿子都那么大了,还有什么可害羞的。”詹沛笑道。
“济之,我想……先问你件事。”
詹沛见她神情严肃,心里咯噔一下,继而平静道:“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