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老

一通电话扰了唯心多的清梦，源在那头似乎很兴奋：“唯心多，来来来来医院，大家都躺啦。”

“啊，发生了什么？”

“昨晚到处都是烟花啊！”

“你说的烟花不会是爆炸吧。”

“反正四缺一，快来。”

那边的世界好像很不太平，对啊，竹巫也在那边，不知他怎么样了。

唯心多一如往常进入地铁，在等候时，身边有几颗闪烁的星光。他惊疑，环顾四周，却见墙内伸出触腕般的蓝紫云雾，窸窸窣窣，巨大的头颅朝他飘来，浮在身旁。

唯心多慌张环顾，见周围人神情毫无异样，又见那无数的彩色眼睛咕噜咕噜转动。

［你好，我是管理者。］

那怪物已经熟练掌握语言，声音传进思维意识里。唯心多听那是“管理者”，也放心下来，因为管理者不会影响醒魂。唯心多记得源说，管理者是梦境来的生物，想象可以改变现实的样子。

想象成什么好呢……还是原本的模样最适合吧。

［还记得玫瑰么。］

唯心多想起那晚送来的玫瑰，他点点头。

［时空在弯曲，相差十五年有余。］

“嗯，十五年前很美好。”唯心多说。

［十五年后呢？］

唯心多没有理解：“希望也能很好。”

［请不要停留太久。但若有危险，裂嘴愿意提供帮助。］

“你叫裂嘴吗？我觉得你很像魔法精灵。”唯心多善意地朝他微笑。

裂嘴一时迟钝。

［再见。］

四处眼睛阖目，星辰消失，头颅钻入触须里，消失在空间深处。

根据定位，唯心多找到医院，走廊外提着果篮到处跑。走廊尽头楼梯转角正有人经过，那女子见唯心多，友好地打招呼：“你好……我们应该在哪里见过。”

唯心多抬头，远处长廊的线聚焦中心，女子款款走来，他穿灰色大衣与棕色长发相称。再仔细聚焦，双眼略显疲态，皮肤苍白，唇色浅淡，但难掩骨相美丽，美貌焕然。

唯心多：“你是？”

那女子走近，“我叫天老，基因工程领域的研究人员。”

唯心多问：“幸会。我们什么时候见过？”

天老答：“你应该认识竹巫，他上次带你进公司的时候我看见了。这次竹巫入院，我照顾了他一晚上。”

唯心多心悬起来：“他被袭击了？”

天老摇头：“没有，应该说庆幸。昨晚他和几位学生跟着老师和某位老板喝酒，因此没在暴乱地区。结果他们几位学生都酒精中毒了，我还是在医院里看到地标大楼被袭击的新闻。”

唯心多惊讶：“怎么喝成这样。”

天老：“最近资金紧缺，才把设备价格谈下来。老板点名要他们来，不得不去。这些学生一般在实验里，第一次被这样恶意摆了一道。”

“真是疯子。”

天老得体含笑：“索性已经无大碍，昨晚我非常担心，毕竟最近课题实在太艰难。”

唯心多没再说话。其实天老才是竹巫真正的伙伴，这么优秀、美丽，自己反倒显得黯淡普通。

“替我向他问好，我要找朋友去了。”唯心多吐出几个字，默默离开。

“嗯。”天老抿嘴摆手，见唯心多的背影转角消失在护士站，收了笑容。

（二）病房内

风言微见唯心多手里的苹果：“嗨，你真带苹果啊。”

瑞斯：“没水果刀，自己啃吧。”

符音：“还好我跑得快。”

源：“昨晚太刺激了。”

唯心多都想摔门跑了。

看了一下，风言微伤了腿打石膏吊着；瑞斯伤了背，还不好躺；符音拄着拐，也伤了腿，没风言微夸张，还好他弹琴用的是手；源——当然什么事也没有。

“这个趴着的是谁？”

瑞斯：“源之前钻电脑，顺便结识了。”

源对瑞斯：“话说你脑子不是很好使。”

瑞斯控诉：“你们能想象吗？我刚开屏幕，那球一下子闷脑袋上，很快啊！”

源：“那小子见球消失了跑得贼快，我还没反应过来呢。”

风言微说：“我跟你说，昨天遇到的一个异能者，好家伙，三米高吧？”

瑞斯：“目测五米。”

风言微：“巨人力量贼大，长得好像伽刚特尔啊哈哈哈！”

唯心多：“啊？谁啊？”

瑞斯：“那我猜搞人体改造的是乔治埃德加哈哈哈。”

唯心多：“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跟不上？”

源：“这么著名的游戏你不知道吗？”

瑞斯：“说到游戏，上次联机跟你组队真不行，但是昨晚你对付那巨人真的超帅的，你就适合动作类游戏。”

源：“我说了我更喜欢运营类的，我也是有经验的。”

瑞斯：“胡说，上次叫你搞经济搞经济你不搞？后面崩了吧？”

源：“你在搞笑！明明兵工厂先建好先建好，后面丢了一堆领地，后期市场收益不如对面百分之一，你还好意思说！”

符音：“我昨天查攻略了，这两思路都可以的就是要贯彻到底，否则容易出问题。”

……

唯心多独自洗水果啃了。

昨晚，瑞斯用异能带着大家各自撤离，问源要不要走的时候，他说先不管他。这一片本是繁华一带，顷刻间焰火四射，疯狂的轰炸之后化作废墟。

源看到了更多，废墟之中，熟悉又陌生的力量汇聚成团，化作一群鬣狗潜伏周围。

像是之前遇到的旧，性质很类似。一群鬣狗猛然扑来，源本手持的大刀化成大直径巨炮开机。轰鸣声刺破耳膜，鬣狗汇聚一团，站在废墟高处。

“怎么还不出现？怎么还不出现？我精心策划的一次暴乱……”

“接下来我还要掀起风暴……”

一阵风鸣，远处蓝紫色的光线射过来，絮絮叨叨的声音才静止。

源闪过：“啧，影响到我了。”

周围星幕降下，时间缓速，闪电划过，空间撕开巨大的裂痕，扩张之后将“鬣狗”吞噬。

源：“住口啊啊啊！我还要和他单独对话！”

星幕消失，才看清巨物的轮廓，并从意识传输他们特有的文字。

［我是管理者，执行中。］

源：“起码查一下原因啊！”

［时空复合体有义务协助管理者。］

源：“我的处理方式可能跟你不一样。”

［请配合。］

源：“受够了，限你三天立刻学会人类语言！”

［第一次警告，请勿隐庇混沌主使。］

源：“我敢笃定这次吃掉意味着‘变女’即刻走向偏执。”

［第二次警告，这是我的执法证明。］

源：“你可别忘了，你吃的很多东西都没必要，而且还有更大的威胁，必须留下。”

［第三次警告，我将执行。］

源：“少装，你的失职够你喝一壶。”

星幕再次降下，空间扭曲一团，斥耳的轰鸣声让源短暂丧失行动力，情急之下挖出一枚左眼扔出去，呼唤身旁的灰色狸花猫：“不谷，快带出去！”而整个身体被管理者蚕食。

“唔啊！好痛！”车厢内源再次醒来。

此时溯正坐在旁边，蓝宝石眼睛后齿轮微转，机器启动的声音如同林间溪水。

溯：“你知道的，人家贯彻程序正义，不可能让步啊。”

源：“我……记不清……”

溯：“眼睛给你。”

源才续了最近时间的记忆。

病房内，源细说他所遇到的事情。混沌为无序兽，就像很多世界里反常的事物。“变女”也是无序兽之一，他和“旧”最大的区别是，旧是芸芸众生之怨，集体浅浅且混乱的意识；而变女具有独立清晰的意识，有完整的人格。

“管理者只有两种处理方式，要么放任不管，要么就地处决。”

管理者也是规则的执行者，无数梦魂都会考虑如何在这规则之下，进行合理干涉。

管理者进入现实世界，就像进入重复镜宫投影了无数相似的形象与发展线，本体始终只有一个。它可以通过不同的选择掰出不同的支线，这是管理者的特性。

而源类似的时空复合体的干涉只会形成一条孤线，不会有类似的支线出现。

也许会产生悖论，悖论说明逻辑崩溃，这些时空就会消失。

“真难以置信。”唯心多并不确认自己遇见的“管理者”和源遇见的那位是同一个。他在自己面前明明显得很包容温柔，而在源面前的那位则是雷厉风行不留余地的执法官。

（三）露卡

那晚过后，竹巫脑子昏昏沉沉，已经关机的手机重启，才看见唯心多打来的几通电话，后面才有一则短信：“好些了吗？”

回复：“好多了谢谢关心。”

再过两日，舆论爆发。

“天氏集团投入大量资金，参与xx医院合作实验。”

“部分人员自发组织武装行动。”

天老和竹巫合作项目，相处时间越来越长，但两人几乎不谈工作以外的事。

竹巫的研究方向偏向分子生物，天老偏向医学。竹巫明显感觉天老在隐瞒很多东西。

最近舆论如同洪水，比起那晚侥幸逃过的恐怖袭击，“人体活体实验”这个词汇才是人心惶惶的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