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明心里一沉，老和尚临终时警告自己的话，又回荡在耳边。

难道自己真要遂了这贼道士的心愿，活活变成黑太岁了？

百足俯身仔细看了看，道：

“嘿，不错，等着吧小和尚，我看不出三天，你这一对胳膊就又长出来啦。

“你好好长，最好在道爷赶到回龙坝之前，整个人都变成黑太岁，嘿嘿，到时候道爷我可就舍不得杀你了。”

他这时狂喜之下，难免有些得意忘形，竟无意吐露了此行的目的地。

赵天明心想：“原来他要去的地方叫回龙坝。”

这地名有些耳熟，想了想，记起是老和尚提到过的。

当初归藏禅师初到黑水，就是想横穿过去，抄近道去回龙坝的摩云山寨，寻找传送中的雾里夜郎。

只是赶巧在黑水之底，禅师便误入了夜郎世界，这之后还有没有去过回龙坝，老和尚没有说，赵天明就不知道了。

“这牛鼻子去回龙坝干什么？难道也想找到夜郎国？”

赵天明没有问出口，因为他知道得不到回答。

这一夜过得相当漫长。

赵天明心头沉重，生怕自己走了一步错棋，非但没有护住太岁佛头，反倒真白白给道士添了这一身太岁肉，不停地懊恼忐忑。

自己身死事小，反正大不了再回密室去坐牢；

只是觉得自己自作聪明，反被聪明误，委实对不起老和尚的嘱咐。

要真让这道士借这黑太岁完成了他图谋之事，变得更加强大，为非作歹，祸乱人间，自己可真是难辞其咎了。

这实在不是什么好的体验，赵天明彻夜难眠。

百足道人倒是始终闭目微笑，人皮面具也遮不住他眉飞色舞、志得意满的神态。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百足便又拖着他上路。

两人一路往西南而去，中午歇息时，百足破天荒头一遭施展神通，在山间打了许多飞鸟小兽，用树枝烧火，给两人烤着吃了，还洒了随身带的食盐佐味。

赵天明知道这道人哪会安什么好心，只是想让自己吃得好点，补充能量，好让体内的黑太岁也快点把自己“吞掉”。

只是事已至此，不吃白不吃，这几天日夜兼程，精神一直紧绷，也的确饿了，当下也不客气，百足递给他多少就吃多少。

吃完两人都不约而同，打量断臂伤口之处，观察那些黑色细碎血肉蠕动增长的速度。

也许是心理作用，赵天明看到，那血肉似乎的确生长得快了不少，已经渐渐有从肉丝结成肉块的趋势。

这日又有两人，先后寻觅到百足踪迹气息，悍然前来寻仇，却都被百足一招杀了。

此后七天，两人神行迅速，每日飞奔不休。

百足每天好吃好喝地伺候赵天明，观察黑太岁的长势。

这七天中，赵天明双肩之下早已生出细长的漆黑触手，宛如章鱼乌贼一般，却完全不像人的胳膊，也没有手腕手掌。

更糟糕的是，等“双臂”长好后，琵琶骨上也开始长出了细密的漆黑肉片，接着很快扩散到了身上各处。

照这样下去，不用再过多久，自己就完全变成一个身上贴着黄纸甲马，飞速蠕动着的黑太岁。

偏偏那琵琶骨长合以后，体内明王黑气却竟已空空如也，似乎是自己没有察觉的时候，被太岁佛头默默地吸收了。

这让他心里越来越沉重，他本还抱着万一的期望，以为能重新长出一双可以握刀的手，运起明王黑气，能再伺机对付百足，现在看是不可能的了。

就连“菩萨”挂钟，也似乎抛弃了他——百足性子谨慎，每天早中晚都会补上一掌，寒气侵入赵天明神识、骨髓，让他的头脑、行动始终呆滞。

七日里几乎每日都有人来寻仇。

百足道人能杀则杀，杀满三个便即停手，宁愿放过仇敌，也不再杀了。最惯用的手段，就是重伤敌人，然后再用甲马遁走；

偶尔有一两天没有仇敌，就会找户人家，一直等到子时将过，才出手杀人。

赵天明无力阻拦，只能闭上眼睛，不去看他滥杀无辜，心里诵念他知道的很有限的几句佛经，为死者默默超度。

眼见这近乎不死之身的妖道，早已把人当成牲口来杀，眼里根本没有同类这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