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看了一眼那仿佛永不熄灭的铜炉，轻轻掩上木门的那一刻，老道士好似听到了枷锁落地的声音。

放下这守了大半辈子的香炉，终于只觉浑身一轻，再无束缚。

“够了，老道我不等咯！”

老道士摇了摇头，他的身子早已被丹毒侵蚀入骨。这会不过强撑着一口气罢了。

皎洁的月光下，老道士席地而坐。

地上有些凉，该拿个垫子，不过倒也不碍事。

老道士莫名想到，只觉心如静水。

手结定印，恍惚中老道士听着有人在殿前谈话。

“师父，这炉子里烧的是什么，我看这火都没灭过咧！”语气稚嫩，听起来年纪不大。

“哈！这可不得了，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面在炼仙丹，吃了可成仙咧！”另一人老顽童似的模仿那孩子说话，语气得意洋洋。

“真的吗？”

“骗你作甚，知道你师父为什么翻山越岭到这地儿？寻得这最后一味山神血便能成丹咧！”说的煞有其事，好像古籍上记载的便是真的。

“那到时候咱三分了吃，师父一颗我一颗，师兄一颗你一颗。年纪大要多吃点才有用。”小的那个语气很认真。

“哈哈哈”一老一小笑着远去。

好像又过了许久，再次传来声响。

“怪冷清，带师父去殿里坐下吧，那炉子边上暖和。”声音苍老而虚弱。

“痴儿，我走后你便下山吧，你原该是姓程，别忘了。”那人继续说道。

他想着，大徒弟人间何处都去得，小徒弟资质平平，不如归乡吧。

但他口中的痴儿头一次忤逆了他的意愿，接过了那虚无缥缈般的执念。

“师父，真的有山神，也真的有神仙。”

月色里，殿前而坐的老道人口中喃喃。

费力睁开眼，庭院中，披着一袭月光的少年飘然而立。

过了多久？他想问，方才该是快睡着了。

小道士似有所感，向前一步踏出。

足尖点地，如蜻蜓点水，却生出一层劲风。

老道人摆正被风吹动的道袍，见着少年抬起虚握着的手。

该是有把剑的。他想着那样更好看些。紧接着就真的看见了一把剑。

光灿灿，水粼粼，像是截取了天边的一片白茫茫月光，揉碎锻造成这般模样。

初时如灵龟负岳，少年手中的剑似有千钧重，一招一式带着沉重的美感。随后越舞越快，少年似惊鸿翻飞，剑光散落，围成了一把寒气深深的伞。

过了这么多年还是在这般好看。现在的师兄该是轻松便能斗过那山神了吧。

老道人想着，要是再配上那身白衣就好了，简直了，便是真仙下凡也不过如此。

老道人听着那宛若龙吟般的悠扬剑声，眼神中闪过一幅画面。

“哇，师父老爷爷，那个哥哥，真...”穿着补丁衣服的小娃娃，不过六七岁。指着那一袭白衣的舞剑少年说道。

小娃娃挠挠头，苦思冥想片刻，终于细声说道：“真漂亮。”

而后反应过来这话该是对女孩子说的。于是他又想了想，补充道：“像是天上来的。”

“谪仙人。”牵着孩子手的老道士轻吐一句。

“是咧是咧，这个哥哥是神仙吗？”

老道士没理他。叮嘱道：“记住，进了这山门，以后要叫他师兄。”

“师兄。”老道人心底默默唤了一声。

累了，我该睡了。

老道人缓缓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