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鸣声远去，陆余望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中，仿佛被这片天地吞噬，不禁打了个寒颤。

老人叹了一口气，“睡去吧。”

长柱那小子开车很稳，这些年来都没出过毛病。却是没想到…

他突然想起二十年前消失在山里的人，乡长，外来的冤大头。

对了，还有个瞎了眼的大师，好像是姓王。说过什么“负阴抱阳的宝地”这类的话。自己这般健忘倒是还能记起来。

老人喃喃自语“宝地？呵，鬼地。”

陆余没听清，见着老人没有再说的意思，跟着进了屋。

重新躺在那张残留着洗衣服香味的床上，陆余看着窗外那轮圆月，心有所想却又一时抓不住头绪。

那轮明月下，越过绿竹乡，深山里矗立着一个道观。

昏暗的偏殿内，摆着一张木床，床上躺着一位老者，床沿坐着一位身穿道袍的少年。

“师兄”

一道沙哑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那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淡淡应了一声“我在。”

老者说“我想去看看。”

“我的病可是快好了。”久病卧床，此刻不知怎么凭空生出一股力气，他挣脱少年搭在肩头的手，借着月色，自顾披上道袍。

小道士没说话，老者的身体早已千疮百孔，宛如筛子。渡过再多的真气也没用。

老者或许真的病好了。他如以往那般系紧腰带，整理好领口袖口。

一丝不苟，戴着道冠的老者推开门，走向道观内唯一亮着光的地方。

室内，巨大的炼丹炉，青铜所铸，复杂的云纹在古老岁月的侵蚀下依旧清晰可见。

丹炉里熊熊燃烧的火焰照得四周通明。

“师兄，这药是不是快炼成，我闻到丹香了。”

穿着道袍的老者盘腿坐在丹炉前，他的面色异常潮红，语气有些兴奋。

“是。”唇红齿白的小道士吐出一个字。

“真好。”

老者脸露满足，师兄不会诓骗他的。

但那不是丹香，是药香，残留在他体上的药香。

小道士盘腿坐在老者身旁，火光映照着他沉如水的脸。

“就是可惜咱们师父他老人家，等不到这一天了。”

师父那夜在这丹炉前羽化时，面容犹带着不舍。那时候他就想着，要是有朝一日自己也等不到丹成，万万不能这般失态。

老者撑着身体站起，丹炉内火光跳跃，浑浊的眼中满是期待。

老者嘴中念念有词“就差一味药了，快了快了。”

小道士看着那张回光返照的脸，没说话。

只差一步，难于登天。

山神的精血。

老者看着小道士那未曾变过模样的面容，语气崇拜“师兄现在这么强，自然不成问题。”

很强，但是已经晚了。老者已如风中残烛，等不到那精怪山神了。

“咳。”

老者一个踉跄，少年立刻扶住了他。

感受到体内一道道温热自少年手掌流淌而来，他说道“停手吧。”

擦了擦嘴角血迹，他背过身子。

“我比师父他老人家要强许多，老头子忙活了一辈子，还没见过山神长啥样。”

山神而已，二十年前他还能过两招。

好像有点累了，穿着道袍的老人背着丹炉而坐。

七岁修道，至今六十余载。终于得以预见丹成。

脑海中一幅幅画面闪过，老者突然问道。

“师兄，你是天上人吗？”

小道士沉默了片刻，答道“是”

“原来真有神仙”老者面色满足，最后请求道“我想看你练剑。”

“好。”小道士仍旧惜字如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