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皇甫陵竟然是名律学生,裴豫的兴致更浓了。
“你既是律学生,来京科考,那县学里必定会给你路费盘缠,你为何会流落到废坊栖身,连饭都吃不上?”裴豫道。
“唉……说来话长啊。”皇甫陵叹了口气,“还没请教老兄高姓大名?”
“我姓裴。”裴豫道。
“裴先生,到饭时了,不如来小生住处,我把兔子烤了,咱们饱餐一顿如何?”皇甫陵提着兔子,咽了咽口水道。
裴豫见他垂涎欲滴的饥饿模样,暗自好笑。
他正想知道这律学生为何会流落到这里,便道:“好,那就去你住处稍坐片刻吧。”
于是皇甫陵拎着兔子在前带路,裴豫跟在后面,穿过荒草地,来到十字街对面一个破败的小院前。
小院的大门紧闭,两个锁镣用绳子牢牢捆着。
裴豫正好奇他如何进门,皇甫陵却往旁边院墙前走去。
“裴先生请吧。”皇甫陵说着,一脚踢开一块木板,从墙上一个大洞里钻了进去。
裴豫心道这皇甫陵真是有失读书人的体统,放着大门不进出,却要钻洞。
不过裴豫还是跟着钻了进去。
裴豫进到院子,见满院荒草丛生,两边的厢房已塌了,中间的正房倒还完好,不过房顶上也长满了几尺高的黄草。
“你在这里住了多久了?”裴豫跟在皇甫陵后面往屋里走去,问道。
“没几天,不过我在南边归义坊里住了有半个月了。”皇甫陵道。
进到正房,裴豫见中间一间空空荡荡,左右各有一间,西边那间黑洞洞的,皇甫陵占用的是东边一间。
这个房间不大,因有窗户,天气好时想来应当很亮堂。
墙角地上铺着草席,上面又铺了一些杂草,旁边还放着一块厚一些大一些的草席,想来是皇甫陵当作这子用的。
窗下有一个用土块支起来的木板,上面摊放着一本书,书页已翻得有些毛了。
木板下还放着一只不知从哪里捡回来的破瓷碗,里面放着两根树枝做的筷子。
“裴先生你先坐着等着,我去把兔子宰了。”皇甫陵道,说着急匆匆出去了。
裴豫从窗户里看到他来到院子一角的水井边,打上水来,用一只瓷片做刀,十分熟练地剥皮清洗着。
裴豫随手拿起木板上的书,看看封皮,不禁笑了。
这本书正是他所写的《百十判》。
当年裴豫考中明经科之后,在等待吏部铨选关试之前,一时兴起写下了这本书,乃是一百一十道假想判案的判词。
这一百一十道判词几乎将大虞律法中容易拿来评判考生的要点囊括,他随手写来,本是为了应付吏部的关试。
他过了关试之后,又将它借给其他同年复习用,谁知不知怎的,竟流传了出去,其他人看了大加赞誉,渐渐地流传越来越广,竟成了天下律学生必读的书目之一。
不过,大部分的学子却以为这本书是不知哪朝哪代的考官整理编辑成书,裴豫的大名,知道的不多。
只是这个皇甫陵身边只有一本《百十判》,连大虞律都没有一本,有些奇怪。
裴豫放下书,环视屋内,发现皇甫陵不只没有别的书,连笔墨纸砚,包袱行李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