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上草坡，一阵大风打来，诺玛的袍子被吹的猎猎作响。

女孩儿伸手摁住自己的兜帽，眯眼向着草坡下面望去。

一汪透亮如同蓝玉的湖水点缀在无际的草场上，牛羊围绕着甘察尔湖悠闲的散步，饿了就俯首啃食湖岸新长的嫩草，牧民们在湖对岸支起临时的帐子，遮挡午后过热的阳光。

甘察尔在帕亚古语中还有‘神明的眼泪’的意思，或许真的只有女神的眼泪才能如此干净透彻。

巨大的白色牦牛卧倒在在湖岸边，一个黑发的小男孩靠在它柔软的肚子上，这阵风也吹开了他盖在脸上的毡帽，他却反应迅速的伸手抓住。

但是吹飞的帽子也让他看到了草坡上的女孩儿。

“诺玛！”

小男孩兴奋的挥动手中的毡帽，向诺玛打招呼。

诺玛想了想，索性从口袋中掏出了她的魔法书，施展御风术，从草坡上面缓缓的贴地飞下来，落地的时候，小小的身体向前踉跄了两步，撞倒了迎面跑过来的男孩。

女孩慌忙的站起来，检查身下的男孩有没有撞伤。

男孩哭哭唧唧摸着脑袋站起来，但很快他就围着诺玛兴奋的大叫。

“诺玛！你还会飞啊！好厉害！”

他皮肤是与帕亚人截然不同的白净，穿了一件精巧的牛皮袄，袄子半解到腰间，露出里面的短衣，这是奥森爷爷年前委托裁缝帮他做的，精致好看，而且舒适合身，能抗住高原极端的昼夜天气。

“只是借助下坡的地形还有这场大风罢了，而且最后还是摔倒了。”

虽然这么说着，但是男孩钦羡的目光还是让诺玛很受用。

她走过去，躲在白色牦牛的肚子下面，借助它巨大的身体遮挡毒辣的太阳。

男孩跟过来，挨着女孩坐下。

“那么今天你找到了吗？金色的桑戈花。”

男孩小心翼翼的解下腰间的囊袋，几朵瘦弱的小花从袋口探出来，袋子里面装满了湿润的湖岸泥。

女孩只是扫了一眼，就开口说道。

“这只是很常见的紫阳花和寻根草罢了，是帕亚最常见的花。”

男孩听到这话，神色失落的说道。

“这样啊，我可找了好久呢……”

像是感受到主人的低落一般，紫阳花也微微垂下了脑袋。

诺玛皱了皱眉头，换了个语气说道：“不过紫阳花大规模绽放，也得等到半個月后，这几朵紫阳花也算是难得，正好我可以借此做一些防晒的魔药补充一下……”

计算了一下今天的功课，她开口说道。

“可以跟你交换两章节的故事。”

男孩清澈的眼睛泛起肉眼可见的喜悦。

这是诺玛见过最清澈的眼睛，它甚至比旁边的甘察尔湖还要透彻。

诺玛第一次见到他时就被这双眼睛吸引住了。

当时她初到帕亚，却迟迟未适应这里的高原气候，每天都难受的要命。

那天晚上，男孩一边哭一边端着放了草药的热奶来到黑塔门前，他对斯图说，这是他们对待新邻居的礼仪。

希望初来此地的诺玛能饮下这杯热奶，从此疾病不再加身。

斯图欣然接受，给难受的不省人事的诺玛灌下热奶，结束后还把这怕黑以至于哭的口不择言的孩子送回了隔壁。

而饮下那碗有些苦的热奶后，诺玛就结束了自己的高原反应。

或许因此，她开始对那个总是哭唧唧的男孩记忆深刻。

男孩是老牧民奥森收养的孩子，从会走路时就开始陪着奥森放牛羊，虽然生活并不富足，但老牧民对他很珍视，从男孩脖子上挂着的‘命草’就可见一斑。

再之后，斯图带着她去牧房还礼，男孩正咬着手指哭，但在看到她时却开始呆呆楞楞的止住了哭声，红肿的眼睛清澈见底……

回来的路上，斯图取笑她，那个男孩一定是对她一见钟情了，搞得她对原本敬重的斯图导师怨念颇深。

“……最后，在花匠的帮助下，世间仅此一朵的花朵被救活了，贤者巴耶克也能借此熬炼出万灵药，成功救活了国王陛下。”

诺玛合上书本，看了一眼旁边意犹未尽的男孩儿。

“花匠……好厉害啊。”男孩轻轻的感叹道。

诺玛皱皱眉头，对男孩说道：“明明是能炼出万灵药的贤者更厉害。”

男孩点点头：“嗯，贤者也很厉害。”

男孩毫无立场的附同让诺玛觉得索然无味。

就算跟他说帕亚以前是海洋，他也只会瞪大眼睛说道：“原来如此啊！诺玛真厉害，懂这么多。”

想了想，诺玛跟他说道：“你这么喜欢花，说不定以后能当个花匠。”

男孩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但很快就黯淡下去了。

诺玛等了一会儿，见男孩没有说话，于是就打开专著开始学习功课。

他和她并不是朋友，自己没必要去关心一个小孩子以后想做什么。

男孩见到诺玛开始专心看书了，安静的看了很长时间，但他既不识通用字，也不懂《昆种结构学》。

所以只是很长时间后，男孩就轻手轻脚的悄悄离去了。

这当然瞒不住敏锐的诺玛，只是女孩也并没有说什么。

她还有更重要的知识需要学习。

透明的阳光不知不觉的染成金黄色，诺玛再抬头时，湛蓝的甘察尔湖已经变成了一块黄玉。

远处，男孩已经将牛皮袄重新穿戴整齐。

见到诺玛结束了学习，他走过去亲昵的摸了摸白牦牛的脖子，往它的嘴巴里送了下午采到的酸甜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