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怨魂听了陈寓元之言，神情变幻低眉沉思，也不知对此感到困惑还是受到了什么刺激。

他愣了片刻，这才直面陈寓元幽幽出声。

“受人恩惠，与人还之，这位大先生倒也懂得这个道理，可若受人大恩许以承诺，事后却背信弃义者，又当如何呢？”

语气和缓表明态度尚可，不过言辞中明显带着质问抛了过来，陈寓元心知他不会无缘无故问这么一句，内心挣扎之余快速想着对策。

对方既然愿意交流，可见是能够接受平和的解决方法的，能不动手自然是不动手为好，冤家宜解不宜结，搞的苦大仇深对谁都没有好处。

“古人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既然受了他人的恩情，那么无论大小，都该相对偿还。”

“所谓人无信不立，许下承诺又不遵守诺言，恣意践踏信义二字，实乃自毁做人之道，自当为世人所不齿。”

他不清楚这怨魂究竟有着什么样的悲惨遭遇，但从他言语中的意思，再结合之前的行为来看，八九不离十与那陈保仁有关。

既如此，不若先顺着他的话，看看能否将这背后的原因引出。

果不其然，那怨魂闻听此言，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徐徐说道。

“大先生既知此理，便不该阻拦于我。”

“似先生这般只承其小恩，都能出手搭救他人性命，那此人受我活命资助之恩，不求他如何报答，却也万不该失信于人。”

“我病死破庙，沦落到如此地步，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全然拜他所赐，难道就不该还我个公道么？”

他继而目光一转，阴恻恻望向一旁的陈保仁。

陈保仁一直注意着眼前的场景，他不断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头脑传来的疼痛也告诉他这并非做梦，以往的固有观念在这一刻彻底土崩瓦解。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有鬼神存在。

内心惊恐的同时又忍不住投去目光，然而却越看越觉得熟悉，如此骇人的形象，如同阴影一般扎根脑海挥之不去。

这几日他之所以精神状态不佳，就是因为每到夜晚，入睡后总会做一个噩梦，梦中一披头散发的恶鬼扬言索命，每每惊吓得他难以安寝。

本以为是因为押镖压力过大，缺乏休息所致，仗着功力还算深厚，所以始终没当回事。

直到见到这一幕，方才恍然明白，此情此景与梦中景象何等相似，这幕后竟是另有缘由。

感受到那鬼物不怀好意的目光，饶是陈保仁一介武夫胆量过人，仍是心慌意乱，不寒而栗。

回想起自己的诸般苦楚，那怨魂不由气不打一处来，连着胸口郁结的怨气都浓郁了几分。

“陈保仁，你而今发达了，就不认得当年的恩人了么？两年前在锦州十八里铺，你受伤倒在我家门口，要不是我救你一命，你焉能活到现在？”

听到这一句话，陈保仁心头一怔，思索之际猛然回忆起来，他满脸惊愕之色，连气息都变得有些急促。

“你……你……你是……柳水生柳大哥？”

他心情激动，想抬手无奈使不上半分力气，一连说了三个“你”才把话完整的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