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他、他……”顾谦风支吾其辞,丝毫不见方才在林家门外等孟谦婉时的沉着镇定。
见孟谦婉不解的看着自己,他立马躲开她的眼睛,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慌忙道:“三师弟和四师妹在镇子口等我们,我们得赶在寅时前抵达山脚。”
说罢,顾谦风不顾脚上的伤,一瘸一拐的快步向前走去。
孟谦婉见他言辞闪烁,知晓他在刻意隐瞒什么,便不再多问。
翌日清晨,云州山上云雾缭绕,犹如仙境般朦朦胧胧什么都看不真切。
道观中,孟谦婉和昨晚接她回来的两个师弟、一个师妹,跪在师父的寮房外,不远处,四个小道士蹲在墙边,很努力的扎着马步。
年纪最小的小道士没了力气,趁着师父不在,退后几步靠在墙上偷懒。
小道士看向跪在门外的孟谦婉,奶声奶气的对身边几个师兄说道:“我记得师父和我们说过,道士必须出家住观,不能拥有妻室,大师姐是女子,是不是就可以出嫁呀?”
边上比他年长些的小道士不重不轻的敲了下他的头,忘了自己被罚着,站直了身,双手抱胸,做出一副老成的模样,说道:“大师姐虽是女子,但也得遵守教规啊。”
小道士捂着自己的脑袋,撇了撇嘴,似是去告状般跑到孟谦婉的身边。
“大师姐大师姐!”小道士跪坐在地上,拉着孟谦婉的衣角,“大师姐,你是不是要离开道观了?师父是不是不要你了?以后我被师兄们欺负了,大师姐你会回来帮我吗?”
童言无忌,小师弟的这番话,刺破了孟谦婉心中最后的防线,忍了许久的泪,终还是流了下来。
半个时辰前,她回到道观,就来师父的寮房外跪着,心里做好了不论师父罚什么,她都甘愿受罚的准备,但令众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师父竟声言自己从此再无孟谦婉这个徒儿,赶她下山寻亲去。
师弟师妹们想为自己的大师姐求情,却被师父以诵经为由带去了殿上。
孟谦婉在道观十年,从未想过有一日会被逐出师门。
最小的师弟坐在她的身边,见她红了眼眶,晶莹的泪珠滑落在脸庞,连忙抬起肉嘟嘟的小手为她拭去。
小师弟仿佛也感受到了这沉重的氛围,略带哭腔地说道:“我不要大师姐走,大师姐不要走!”说着,泪眼汪汪的扑进孟谦婉的怀里。
跪在一旁的顾谦风见状,赶忙拉开了小师弟,故作生气地说道:“快回去蹲着,不然再罚一个时辰!”
小师弟听后瞬间止住哭声,抽了几下鼻子,胡乱地抹去脸上的泪水,站起身跌跌撞撞的向还在扎马步的师兄们跑去。
顾谦风看向暗自哭泣的孟谦婉,硬是挤出了几分笑,宽慰道:“师姐你别难过,师父说的都是气话,说不定过几日师父气消了,就忘了这回事儿了呢。”
“你在道观也有十年了,可曾见过师父收回过自己说的话?我违反了教规,理应被逐出师门。”孟谦婉冷静地说道,但声音还是有些颤抖。
“但不可能一点希望也没有啊。”跪在孟谦婉身后的四师妹挪到了她的身旁,“师姐,师父他是不知道事情的原委,一会儿师父回来了,我去解释!”
孟谦婉万念俱灰的合上眼,无声地叹了口气,“不必了,待师父回来,我向师父拜别后,便会离开道观下山去。”
“师姐……”被四师妹挤到一边的三师弟早已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说道,“师姐、师姐你下山后,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你的行李,师妹们已经帮你收拾好了,就放在你的寮房里。”
话音刚落,一个熟悉的脚步声从身后响起,几人顿时屏气凝神不敢说话。
鹤发松姿的老道士在阵阵清风中徐徐而来,他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孟谦婉,眼底如平静的水面,透着一丝凉意,沉声道:“你随我来。”说罢,推开门走进了寮房。
孟谦婉的腿跪的有些麻了,她双手撑着地,缓缓地站了起来,回头看着跟过来的师弟师妹们,勉强地露出一丝微笑。
屋中,老道士将一个雕刻着精美花纹的檀木盒子递给孟谦婉,语气冷淡地说道:“你我师徒缘分已尽,你今日就下山去寻你的亲人吧。”
孟谦婉低头看着檀木盒子,泪水夺眶而出,一字一顿地说道:“十年前,我孟家被害,我已经没有亲人了。”
“当年京城大乱,百官遭难,如今新帝登基,平定叛乱,稳固朝纲,你外祖一家现已迁回京城,你速速下山与他们相认吧。”老道士说道。
孟谦婉听后,手微微颤抖,接过檀木盒的那一瞬间,一颗泪珠沐浴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伴随着空气里的尘埃,落在地上。
她毫不怜惜隐隐作痛的双膝,倏地跪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