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曼曼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但是又不能说沈轻有错。

从小被抛弃，没上过学没读过书，不识得字，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何况还不是个人。

沈轻拿的是本带拼音的童书，已经是给自己面子了。

顾曼曼向下撇着嘴，蹭蹭磨磨地又往沈轻的面前挪了半寸，顺着沙发蹲下，正巧蹲在沈轻的腿边，抻着头去看。

沈轻一低头，就能看到顾曼曼炸毛的头发，和微微翘起来的极长的睫毛。

她也跟着蹲下身去，和顾曼曼一起，盘腿而坐，坐在顾曼曼的身侧，陷进厚厚的地毯里。

“这里，认识吗？”

“当我还只有六岁时，在一本写着……”是《小王子》，顾曼曼默默地想。

沈轻听完微微挑起了眉，她倒是没有想到这个被从小抛弃的小妖，是识得字的。她又将九九乘法表拿给顾曼曼，顾曼曼也能一一默下来。

顾曼曼完成后乖乖地抬起头来去看沈轻：“很小很小的时候，有个大妖捡了我一段时间的，妖也要上学，不上学就会被看不上，会被别的人嫌弃。”

沈轻听着拧起了眉：“那大概学到哪里来了？该上小学了？初中了？还是高中了？”

顾曼曼默默地掐着算了一下自己的段位，又默了默自己的年龄。

她想跟着沈轻一起，沈轻教高中，她也想去高中读书，可是自己如今的妖力不足，化人型时，也不过十一二岁的人类幼崽，再怎么聪明，也不能跟着沈轻去。

她有些不甘心，又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只好吱吱唔唔地答：“大概可以上初中了。”

沈轻点头：“今天回来的时候，同事点了下，觉得是该读书才对的，所以过些时候我去跟学校申请一下，把你先转到初中部试一试，看能不能跟走，如果不行，得抽时间补。”

徐雪月不经意的一句话，沈轻便将这事儿放在了心上。

顾曼曼一听和沈轻是同一个学校，就不难过了，她乖乖点头，点得跟捣蒜似的。

“那就来说说刚刚你在外面的事吧。”

顾曼曼刚刚漫起的高兴劲儿还没下去，顿时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下来，她有些不自然地抬头去看沈轻。

“说好在那棵树下等你。”顾曼曼低头，小声地嘟囔，委委屈屈的，也不敢抬头，别提多可怜了。

沈轻被她这模样以及她的狡辩给听愣住了：“是说的丢了，才去那里等我的呀！”

“可是你没回来，不就是丢了吗？”

这逻辑，愣是把沈轻听得怔住了，一时之间好似有一只手陡然之间就抓住了她的心口，她顿时被堵得有些难受，不知道该开口和顾曼曼说什么才对。

好似顾曼曼说得对，又好似一把横亘而出的刀子，扎得沈轻心口疼。

“你以前被捡回去后，也被丢掉了吗？”沈轻死死地抓着自己的衣摆，细声细语地抬头问。

窗外雷声大作，暴雨突至，顿时遮掩住了她狂躁而跳动的心跳。

顾曼曼抿着唇角，笑得十分温和可爱，拿着自己炸了毛的头顶轻轻地抵在沈轻的肩头，而后轻轻地蹭了蹭，像是只讨好的猫，在沈轻的面前撒着娇。

“以后不会丢了。”

沈轻木然地坐着，半晌才从自己的嗓子里逼出一个单调的音节来。

“嗯。”

顾曼曼跟着沈轻识了一会字后，就被沈轻催着去睡觉了。

她抱着自己的枕头，穿着沈轻的大大的长长的T恤，堪堪能遮住腿，从门后面悄悄地探出个脑袋来，静静地看着沈轻。

沈轻开着一盏小夜灯，鼻梁上架了一副金边眼镜，翻看着一本已经翻过一大半的书。听到声响，她才抬起头来，从金丝边眼镜上方投过目光来，询问式地看着顾曼曼。

顾曼曼就盯着她，见她转头看向自己，顾曼曼地冲着沈轻笑，只是不说话，就安安静静地看着。

“怎么了？”沈轻合上书，耐心地询问。

“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顾曼曼怯生生的，她害怕沈轻说不，只将自己大半的身子藏在门后，小心地探出脑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