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饭在升门以外，进门以内，徒弟们居住和修炼的地方。

但不是演武场。演武场是露天的，太冷了。

徒弟们住的地方叫仙宫，是挺大片宫殿，檐角蹲着嘲风那种。仙宫里有个主殿，名字简单粗暴，就叫出云殿。据说这种大型聚餐，都在出云殿。

当晚，出云殿被隔成很多小间，彼此连通却又有帷幔遮挡，酒酣耳热时，也可以放下帘子说些悄悄话。但我去时帷幔都是敞开的，万人都在一座大殿里，满满当当，看着都有些头晕。

我穿叶闲云给的画像，以小师尊的身份入座主桌。

一路走进去，满屋子人都看我，磕头叫小师尊。其中不乏今年才来的新人，被同桌师兄姐按头敲打：“看什么看？都一起来的，怎么人家就是小师尊，你就只能跪在这里倒酒？”

我从小地方来，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人，更不知道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原来不只是喝酒开心，还会敲别人的脑袋撒自己的气。而那些被敲打的，竟也鲜有回嘴的。

我一路走到主桌，才只听到一个人反驳回呛：“我新来的没本事，师兄们待了这么久，还不是一样要喊小师尊，又比我们好到哪里去了？”

我听着耳熟，回头一看，果然是象母。

他背对着我，看到脸的那几个身量都比他小，因被象母顶嘴，个个不爽，一个拿酒壶浇他，一个用法术定他，还有一个顶恶毒的，边往象母嘴里塞剩骨头，边骂他：“你一个象兜子你懂什么？别人都不说话就你能！显着你了是吧？”

一直到我走过去，他还没骂完，恶狠狠又重复了句：“象兜子！”

我问他象兜子骂谁。

他立马双膝跪地，连头都伏在地，听起来无比恭敬：“给小师尊请安！”

我问他：“我安吗？”

他头也不敢抬，忙不迭道：“小师尊有师祖和师尊们庇佑，自然是安的！”

我便转头问他桌其他人：“我安吗？”

他们全都跪下磕头，没一个敢看我的脸，嘴里齐声道：“小师尊安！”

听到这桌的动静，大家都看过来。

谢枕流更几乎是飞着过来，一来就喊：“白茶！”

象母的师父白茶匆忙从别桌过来，给象母解开法术，摁着他一起跪下给我磕头。

象母肚子那么老大，根本磕不下去，白茶的手就一直摁在他后颈。

小七问我想怎么罚他们。

我看着脸涨得通红的象母——头甚至还往下流酒，又看了看那几个头始终贴在地，脸都看不到的弟子，突然灵机一动，指他们那个头道：“他刚才好像很羡慕象母，说他可以做象兜子。七师哥你这么厉害，不能帮他们一下，也让他们陪象母一起做这个象兜子吗？”

谢枕流一怔。

白茶跪在地的腿一抖。

那几位更是浑身战栗。

满大殿的人都惊住，随后听到低低的笑——多半是那些受了委屈的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