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泽一口气没喘上来,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差点把肺都给咳出来。
一只手适时落在他的背上,力道适中地轻拍几下:“主人,您没事吧?”
“没事没事。”张泽喘顺了气,挥开天乙的手,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
“系统,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温玉在怀!上次你坑我的事我还没和你算账,你又来拱火!”
系统权当没听到:“请宿主尽早动身,前往江南长歌派。”
“去去去,这就去。”张泽前脚答应系统,后脚转头问沉默地跪坐在一边的天乙,“天乙,你知道去江南的路吗?”
天乙果然没有辜负张泽的信任:“属下知道。”
“那就好。”张泽满意地点头,“收拾收拾东西,我们马、哦不,明天出发。”
“是。”天乙拱手领命,却没有马上离开。
张泽奇怪地看了眼天乙:“怎么了?有问题?”
“主人……”天乙罕见地吞吞吐吐。
那左右为难的样子,让张泽看了心里直痒痒。
什么事能让天乙都觉得棘手?
他带着点看戏的心态道:“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
天乙的视线闪了一瞬:“主人,此处位于深山,道路阻塞,不通牛马,恐怕……”
张泽心里打了个突:“统啊,离这里最近的村落有多远来着?”
“经系统计算,以宿主最快的速度,日夜兼程,需四十八个小时。”系统给出标准答案。
与此同时,天乙补充后半句:“恐怕,主人得走出去。”
张泽呆了一下,怀疑是自己的耳朵有问题,他淘淘耳朵,不敢相信地问:“什么?”
最快速度?日夜兼程?换句话说,就是运着轻功走树梢上的捷径,两天两夜?还得背着不知道多重的包裹?
统你坑我真是有一手!
张泽悲愤地控诉。
偏偏老实耿直的天乙老老实实重复刚才的话,结结实实再捅一刀:“恐怕,主人得走出去。”
系统还在添油加醋:“已规划好路线,请宿主尽早动身。”
不,我不走,我还是个宝宝!
可惜,定好的事,任他怎么挣扎都没有半点用处。
第二天天还没亮,张泽就被系统定的十个闹钟从床上叫起来。
床边的桌上摆着两个包袱,是天乙前一天收拾好的,一大一小。
正巧天乙推门进来,张泽随口问道:“里面装了什么?”
昨天收拾东西,他被系统赶去洗澡,并不在房里。
系统表示不背这个锅。
也不知道是谁在屋子里转来转去,看到什么都想往包里塞,塞完又嫌弃包袱太重,让他减负却这也不舍的,那也放不下。
本来一个小时能收拾完的东西,愣是拖到晚上。多亏天乙帮忙兜底,才没有真的拖到临走前。
“回主人,是几身换洗的衣物,路上的干粮。”天乙边熟练地理顺头发,挽成好看结实的发髻,边回答,“主人的包裹里装了些银票和银两。”
说着,天乙不准痕迹地瞅了眼张泽的脸色,接上几句:“此去路途遥远,没有代步的马车,属下斗胆,只收拾了最紧要的东西。余下的,可以等到了城镇再行补充。若主人觉得不妥,属下这就重新收拾。”
“不用不用,这样就挺好。”张泽连连摆手。
他巴不得包裹能轻点再轻点,半点不觉得天乙自作主张有什么不对。
其余那些没带走的倒也不是说要丢掉。
此行只是为了那什么少年英才武道会,说不定什么时候还会回来。
再说,一月有余的时间,哪怕养只猫猫狗狗也该养出感情了,他在这儿过得还算舒服,乍然离开,总归会生出些不舍来。
张泽东看看西看看,似乎是想要把周遭的一景一物都记个清楚。
天乙把床褥被之类日常用物都妥善折好收起来,跟在张泽身后,小声道:“主人,此木屋地处深山,人迹罕至。待江南事了,主人若想,随时可以回来。”
被人瞧出心底那点小心思,张泽不自在地咳了几声:“不,我并不想......”
可想想天乙细腻入微的心思,他好像没什么能瞒过这人的眼睛,于是强行改口:“看时间不早了,我们出发吧。”
主人不欲多说,天乙自然不会多问,只是拎起包袱,跟在主人身后。
茫茫林海之中,景色大同小异,若无标识之物,极易迷失方向。好在他们二人为了方便赶路,取道树梢,站得高望得远,倒是比在林子里弯弯绕强上不少......
个鬼嘞。
张泽挑了颗看起来最高的树,背着自己的小行囊提气跃上树梢。
他脚尖点在刚抽芽的柔嫩树枝上,迎风而立,衣袂翻飞,人却纹丝不动,只顾着举目四望。
除了树还是树,只在远处有几座隐约可见的山丘。
就在张泽被满目绿意晃到找不着北,想要看着日头强行辨别方向的时候,系统格外贴心的给宿主加上一个带着方向箭头的滤镜,并扔下一句“宿主加油”,就离线不知道去了哪里。
真是一点诚意都没有。
张泽嫌弃地撇撇嘴,招呼身边的天乙:“走吧。”
他很快发现,用轻功赶路,其实没有先前想的那么无聊无趣,尤其是对一个第一次肆无忌惮施展轻功的人来说。
地上的活物,每次仰望天空的时候,大多会生出莫名的向往,而江湖,武功,则是每一个种花人都深藏于心的憧憬。
如今,随着视野中成片的绿林飞速倒退,这两种各不相同却微妙的有些相似的情绪混杂在一起,于张泽心中激起万丈豪情。
他脚下轻点随风微颤的绿叶,轻飘飘若飞絮,不带一丝分量,借力腾空而起之时却快似离弦之箭,浮光掠影。
内力运转,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在这股深厚庞大到无以复加的力量的支持下,张泽身随意动,像只自由翱翔的鸟儿,乘风而起,扶摇万里,只觉天下之大,他尽可去得。
放眼望去,碧空茫茫,翠海渺渺,只叫人心胸豁然开朗。
张泽兴之所至,引亢长啸,激昂的啸声在内力的加持下远远传播开来,惊起飞鸟无数。
正是心神激荡之时,他眼角余光不经意间瞥到一直紧跟在他身侧,半步不曾远离的天乙,心中微动。
千金易得,知己难寻。
游五湖四海,喝三二美酒,寻一位知己。
中二少年时期,张泽曾拜读过不少大神的武侠巨作,也看了不少武侠剧。
剧中人结三五好友,行走江湖,逢凶化吉,遇难成祥,那样的挥洒肆意,他不甚懂,却向往。
而如今,他或许依然不怎么懂,但若是留在这个世界,拉着天乙仗剑天涯,结交三教九流,看遍天下美景,这样的日子,其实也不错。
察觉到张泽的目光,天乙加快几步闪身至张泽身边,关切地探查了一下张泽的气息,发现非但没有半分减弱,反倒圆润流畅了不少。
这是好事。
不解主人为何突然减缓速度,天乙问:“主人可是累了?不如停下歇息片刻。属下为主人寻些吃的来。”
或许是主人厌烦了赶路,想要放松一下呢。深林中猎物虽然随处可见,但此地不宜燃起明火,包裹里的干粮吃起来又干又硬。
主人虽然嘴上不说,在吃食上却有些莫名的执着。
好在眼下正是夏季,他总能想办法寻些好吃的野果之类,给主人换换口味。
“不,没有。天乙你呢?累了?”张泽摇头否认,又反问道。
“谢主人关心,属下无碍。”
张泽见天乙呼吸平稳,面色红润,确实不见勉强,点点头:“咱们快些走出这片林子,找家客栈,再好好休息。”
就算没有精彩纷呈的江湖,和天乙像之前那样隐居山林,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每天担心担心柴米油盐酱醋茶,那也不错。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眨眼就被张泽抛在脑后。他提起内息,重新加快速度。
两人谈话间,被惊起的飞鸟已经散了七七八八,唯有稀稀拉拉的几只还在空中盘旋,不肯落下。
而,被张泽的那番动静惊到的,可不只是这些不懂人言的飞禽。
离山林还有一段距离的崎岖小路上驶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赶车的人一身劲装,头戴斗笠,腰间配着长剑,即便是坐在摇晃的马车上,依旧身姿挺拔,稳如磐石,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普通人。
“阿青,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马车的帘子被掀开,有人从里面探出半个肩膀。那人锦衣玉着,头戴宝冠,扶起帘子的手肤色白皙,骨节分明,指甲圆润如玉,想来必是钟鸣鼎食之家。
被称作阿青的车夫回身恭敬地低下头:“回主人,应是过路的江湖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