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歌是个普通的大学生，是那种普通到在地铁大厅里看到自己爱豆的广告，都能兴奋上好久的普通。　　　　早上地铁大厅里还没有呢，没想到晚上就全线换上了她男神的广告牌。丁歌忍不住拍了一张爱豆对她睥睨而视的冷脸，发给自己的好基友：　　　　【你欠可可一首歌：哎小舟舟，给你看我的男朋友。】　　　　舟舟是王可可的微信名。半年前，因为一条按错号码的短信，让她认识了王可可。由于丁歌的小名也叫可可，所以刚知道她名字时就倍感亲切，很快就和对方熟上了，之后阴差阳错地发展成一对线上的好基友。　　　　【你欠可可一首歌：小舟舟，你追星吗？】　　　　【你欠可可一首歌：哦是了，你喜欢ES，上次还跑去香港听他演唱会……话说，如果你在地铁广告牌上看到ES，你会想和他合影吗？我刚刚就好想合影一张啊，但晚上地铁里人超多的，有点不好意思[脸红]】　　　　【你欠可可一首歌：你在干啥呢？又在上课？今天礼拜六哦】　　　　小舟舟半天都没回她。不过丁歌也不在意——小舟舟的课总是很多，经常要隔好久才回她消息。这天也是，等丁歌出了地铁站，都走回宿舍时，才收到回信。　　　　【是舟舟不是可可：嗯，刚在上辅修课，没看手机。噗，你这不是追星，是花痴吧，和广告牌合影是什么鬼哈哈哈哈】　　　　【你欠可可一首歌：你上次还不是翘课去听ES的演唱会了[斜眼]】　　　　【是舟舟不是可可：那不一样好吗。就算是ES本人在我面前，我也不会想要跟他合影啊。和广告牌合影哈哈哈哈，这个梗可以让我笑一年了。】　　　　【你欠可可一首歌：这天没法聊了，友尽 [发怒][发怒][发怒]】　　　　虽然在对话框里发了一连串生气的表情包，但丁歌却没真生气，她和王可可的聊天风格一向都是这样，她发完表情就哼着歌去洗澡了。　　　　这天是礼拜六，她在花店兼职了一天，快累坏了。和很多人想象的不一样，花店里的兼职非但不浪漫，反而又脏又累——要清理大量的泥土，虫卵甚至是小爬虫，不过丁歌喜欢这种有自然气息的工作。却也是真的累。等她冲完澡出来，都没什么精神和王可可扯皮了，和她道了声晚安后，就抱着趴趴熊入睡了。　　　　丁歌的睡眠质量总是很好，经常能一觉睡到大天亮。但今晚，却发了一点变数。　　　　楼中的灯火渐次熄灭，当越来越多的楼房连同房子里的人陷入深眠后，月光温柔而宽容地照着这个城市，就像在遥远的森林里，她照着冷寂无声的丛林和江川一样。　　　　大陆上方氤氲出一层柔和的光晕，渐渐往大陆最中心的腹地归集，形成一个透明的光罩，笼在一处野地之上。　　　　光罩里忽然出现了六个人的身影。　　　　睡梦中的丁觉得有点凉，抱紧了怀中的大白熊。还是冷……怎么回事？她刚睁开眼，就被眼前光着膀子的男生吓了一跳，惊叫着往后跳开。　　　　六人当中，唯一一个身着衬衫、西裤的男人从自己带来的运动挎包里抽出一条睡袍，扔了过去：“额，这位裸睡的师弟，麻烦你先把衣服穿上——幸好我有先见之明，提前做了准备。”　　　　丁歌这才发现还有其他人。不过更让她在意的是他们此刻的位置——他们似乎站在一处高耸的山坡上，放眼望去可以看到远方的峰峦重重叠叠的山脊，在视野当中绵延不尽。高悬的月亮照出它们黛色的轮廓，配合着山脊之上呼呼的晚风，有一种令人沉静的肃穆。　　　　丁歌收回视线。她只觉得——真的，好冷。　　　　她今晚穿的是长袖睡裙，裙摆只到及膝的长度，小腿露在风中战战发抖。丁歌紧了紧怀中的趴趴熊，然后打量起身边的这几个人。月色下看不清他们的面容，但除了那个穿衬衫的人之外，其他人明显都穿着睡衣，似乎都保持着入睡时的样子，而她甚至还抱着大白熊。　　　　“怎么回事？”有个男生问了她想要问的问题。　　　　回答他的是那个穿衬衫的男人：“先给大家道个歉，半夜突然把你们召唤过来，是有点突兀了。但没办法，我们每一届的学生都是这样过来的，包括我也是。因为每年只有这个时候的秦岭灵气最盛，能够借这里的磁场召唤新生。”　　　　说到这里他鼓了鼓掌，“然后是——恭喜你们，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正式加入潜龙青训营，成为这个大家族的一员了，恭喜！”　　　　这时忽然有人嗤笑了一声：“正式？穿着睡衣，抱着布偶，哦，还有一个什么都没穿，是够正式的。”　　　　开口的是站在丁歌旁边的男生。“抱着布偶”的丁歌朝他看过去，只见男生的脸背着光，看不清五官，只看到一个硬朗的下巴。　　　　“……这位师弟，我以为你会先问什么是潜龙青训营呢。不管正不正式，时间有限，我们必须在一小时里把话说完。”男人抬手看了一眼腕表，估计是没看清，他又重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只剩五十三分钟了。好，先和大家介绍一下我自己。我叫吕杰，四川人，目前在水利局工作，不过今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我的另一个身份——我是你们这一届学生的指导员，也是全球潜龙关爱协会的现任副会长，不过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师兄，因为我也就比你们高了几届而已。”　　　　吕杰观赏了两秒新人一脸懵逼的表情，心满意足地继续道：“接下来我要说的，可能会颠覆你们三观，请大家先做好心理准备。我要说的第一点是，你们和其他人不一样，除了像普通人一样度过这一生，你们还有个额外的任务。今年二十岁的你们，在过去……”　　　　“二十岁？”有个声音打断了他，“你是不是抓错人了？我已经二十一岁了。”　　　　丁歌侧过头，发现还是刚刚那个语带讥讽的男生。不过正是他两次的出声，驱散了她那种如堕梦中的错愕感，也让她没那么紧张了。　　　　吕杰从裤兜里拿出一张纸，“二十一岁？你是项舟吧？”　　　　双手别在胸口的男生点了点头——他身上套着一件有点松垮的睡衣，被他随意一站，硬是穿出了杂志封面照的大牌范。　　　　“那没错。潜龙觉醒的年龄都是二十岁，但早就听说这一届有个留级生，比大家都大了一岁。看来说的就是你了。”　　　　“留级生？”　　　　“你先别打断我思路，我过后会解释，先让我从头说起。咳咳——在过去二十年或二十一年里，你们肯定都习惯了这里的生活。但今天，我必须要告诉你们，你们所习惯、经历的这一切，还有将来未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你们成龙礼之前的一次考试而已。龙在成年之前，会花一段时间投入人界，体验人的生活……”　　　　“噗哈哈哈哈哈……对不起，我忍不住，请问这是最新的传销术吗？还人界哈哈哈哈。”　　　　这个名叫项舟的男生笑声太有穿透力，让其他人也跟着笑了起来，一直有点没反应过来的丁歌抱着大白熊，也有点想笑了。　　　　吕杰感觉自己才见面十分钟，就要被这个小师弟气出鱼尾纹来，果然留级生就是有点老油条，不好搞。再三被打断腹稿的指导员有点生气了：“你不想想看，一般人能把你们从被窝里瞬移到千里之外吗？”　　　　几人静了下来，离他最近的那个穿着深色睡衣的男生站出来道歉：“对不起师兄，您继续。”　　　　吕杰平了平自己的气息，道：“我想说的最核心的一点是——你们的这一生，只是一次考试。等一切结束了，回到龙的栖息地后，会有老师给你们打分，然后在成龙礼之后按照你们的表现，安排不同的职责和工作。”　　　　众人安静了一会。　　　　有个人举手，正是刚刚那位裸睡的男生：“师兄，你刚刚没明说，但你的意思是——我们原本都是龙？”　　　　明月清辉下，穿着白衬衫的男人背手而立，高岭上的夜风吹起他的衬衫一角，忽然多了几分遗世独立的味道。他庄重地点了点头，“是的。”　　　　即使在夜里，丁歌也看到那个男生眼睛亮了：“哇？那我们是不是有什么超能力？比如呼风唤雨、雷电召来？”　　　　帅不到一秒的师兄回过头，幽怨地看他：“这位师弟，你想多了——虽然你说的这些，我也曾经幻想过。但现实是，在这个空间里，你，你们，还有我和其他所有潜龙，单就能力而言和其他人完全一样，只是普普通通的人而已。”　　　　“那……哪一方面和其他人不一样？”裹着睡袍的男生还留有一丝期待。　　　　吕杰很是郑重地说了两个字：“使命。我们肩负守护世界的使命。”　　　　“噗——”　　　　丁歌又侧过头，果然，那个名叫项舟的男生又笑场了。她也悄悄扬起了嘴角——啊，果然还是个梦吧。　　　　原来我是龙哦，还肩负保护世界职责呢。　　　　——丁歌忍不住腾出一只抱大白熊的手，捂住自己的嘴角：哎，她都多少年没做过这种中二气息满满的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