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到正午，天气就变得闷热了起来。红槐树下绾风懒洋洋的在青石板上翻了个身，　　杜鹃见状摇着扇子道：“大小姐，要不拿些冰块给你吹吹凉气吧”　　绾风闻言顿时一股寒气自脑海中的红色身影流向四肢百骸，也顾不得黏糊糊的身体脑袋摇的像个拨浪鼓：“不要，我才不要用老妖怪的东西！”　　杜鹃有些觉得好笑，识趣的转移话题：“芳香苑的凤仙花开了，要不属下让人采些来涂个指甲？”　　“涂指甲？”绾风顿时来了精神，一手抓住杜鹃护腕上的紫色翎羽就往芳香苑扯。　　还未到芳香苑，就看到雀阁抬出了数十具娇嫩的少女，有的面色青紫，有的甚至身上还插着花瓶的碎片，杜鹃下意识的去捂绾风的眼睛却被挡了下来，只见绾风眯着眼睛背着小手老气横秋的道：“以色侍君，终不长久。”　　“噗……”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忽然觉得莫名的尴尬。绾风涨红着小脸像是煮熟的螃蟹，挥着小拳头捶打杜鹃的膝盖：“不要再笑啦~”　　杜鹃适时止住了笑意：“好啦好啦，我们的绾绾现在是小大人了~！再不去芳香苑，凤仙花都等急了。”　　绾风摆了摆小手道：“看样子我爹心情不好，作为贴心小棉袄我怎么能不在此时安抚一下老父亲的情绪”说着便抬起萝卜似的小短腿溜进了雀阁。　　姬无夜面色此时可谓是阴云密布，九公子至今未醒，张开地见缝插针夺权打压，如果不是明珠夫人从中安抚王驾，将军府此时早已背上了个谋害王子的罪名，偏偏这个时候四公子帮衬着楚南公荒唐的要求绾风去冲喜……。回想早朝时四公子那情真意切的陈词，不知道的还真的以为他和九公子是兄弟情深。呵！真是四面楚歌，进退维谷啊。　　翡翠虎小心翼翼的为姬无夜倒酒：“这是楚国刚到的南陵酒，我花了大价钱从南陵本地运过来的”。　　美酒入喉，却没了一点品酒的心思，只觉得乏味的很，凝重的黑脸不见一点舒展的苗头。　　“白亦非怎么还没到？”　　翡翠虎搓着双手：“侯爷路远，可能还要再花费些时间”。　　不明显的乌云悄悄的爬满了半片天空，丝毫无法动摇烈日的威仪，聒噪的蝉鸣更是扰的人们心中火气升腾。　　“爹爹！爹爹！”　　绾风迈着小短腿欢快的朝着姬无夜飞奔而来，由于跑的太急一个不留神被门槛绊了一跤，一头扎进了杜鹃温软的怀中。姬无夜下意识的勾起了唇角，顺便再次肯定了之前让百鸟轮守绾风的英明决定。　　挣扎着出了杜鹃的怀抱，又一头扎进了姬无夜的怀里，像小猫一样蹭了蹭姬无夜的前襟：“爹爹，芳香苑的杜鹃花开了，陪绾风去涂指甲好不好？”　　谁料到，姬无夜此时却岔开话题：“看你笨手笨脚的，过个门槛都会摔跤”　　绾风继续蹭着前襟卖萌：“绾风还是小孩子，长大了就不这样了”。　　姬无夜冷不丁道：“箭术可有长进？”　　闻言，怀中的女娃浑身一颤，绾风心虚不敢抬头：“……当然有啊”　　也不直接拆穿那再明显不过的谎言，姬无夜有些幸灾乐祸的道：“那去校场练练？”　　绾风心中暗叹：“我没事儿干嘛进来送死啊，真是天要亡我……”　　*** *** *** ***　　烈日当空，校场上一丝风也没有。弓若满月，软嫩的小手此刻已鲜血淋漓，目不斜视，箭已离弦飞出，追风逐日难绘其锋。箭靶被贯穿个粉碎，“咚”一声整支箭身没入墙壁仅留半截箭尾隐约可见。　　绾风艰难的咽了口吐沫，小心翼翼的望着姬无夜的胡子：“要不……我再来一次？”　　“不必了”平静的声音听不出一丝的情绪，“从午时到申时三刻，射碎了二百三十五个箭靶、射塌了五面墙，你是想为校场开一条直通府外的大道么？”　　“呃……我也想控制好力气，可是，可是……”绾风努力的为自己寻找开脱的借口，却一时语塞却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　　姬无夜抬了抬手。墨鸦会意，不一会儿便带上来数十人，有衣衫褴褛的乞丐，也有衣着光鲜的雀阁旧宠。绾风不解的望着墨鸦，身后姬无夜凉凉的道：“点妆”　　墨鸦闻言一僵，却还是低着头在人群中选中了唯一的小孩，在其小花猫一样脏兮兮的小脸上点了一抹眉间红，并在他的耳边低语了几句，小孩闻言眼睛霎时变得雪亮，朝着墨鸦“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狠狠地叩了一个头。　　语气明亮而感激：“谢谢大哥哥”。　　说罢，迈起两根不足绾风手臂粗的小短腿儿朝着远处的废墟跑去。大哥哥说那里的尽头有窝窝头，可管饱。却不见身后姬无夜用大手握着绾风的小手将弓拉的满圆。离弦无声，小乞丐再也无法到达梦的尽头，只见眉心的那点朱红有箭头露出。　　绾风的眼睛亮晶晶的，一脸崇拜的看着姬无夜：“爹爹好厉害”。　　这一幕众人皆看在眼里，被带上来的猎物们在绝望中哀嚎一片，姬无夜大手一挥，墨鸦提起距离最近的雀阁旧宠，皱着眉一手握住少女的下颚，一手抬笔在其眉心处点了一抹朱红。眉间微凉的墨迹冰透了少女的全身。感受到身后催促的视线，墨鸦机械的将猎物提起朝废墟尽头扔出，少女被狠狠地摔在地上，却也顾不上身体的疼痛连滚带爬的起身朝着前方跑去，大脑空白的她只想逃离眼前的囚笼。　　绾风激动地涨红了小脸，满头大汗全神贯注的瞄准了少女的后脑……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满校场都是腥甜的血腥味儿。绾风欢乐的抱着姬无夜的大腿，白皙的小脸上写满了孺慕之情。蹭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姬无夜的脸绽开丝毫的笑意，绾风有些不解。　　却听到姬无夜沉声道：“带麻雀上来”。　　此时墨鸦的脊背已经有些微微颤抖了，却也没有丝毫犹豫：“遵命，将军”。　　满身的刑讯残迹，一尘不染的蓝衣早已看不出本来的面目，孤零零的跪在满地鲜血和尸体的校场上不发一语。太阳依旧毒辣，已有腐烂的臭味儿在鼻尖流转。　　绾风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舌头：“爹爹，……这是？”　　姬无夜的黑脸上的阴云更浓厚了一些：“不仅私自放你出城，还玩忽职守将你一人留在城外，若不是墨鸦发现及时，你早已命丧黄泉。”　　顿了一下，又道：“任性，总要有人为此付出代价”。　　绾风慌了，不停的摇着姬无夜的衣摆，哽咽道：“爹爹，我错了，你放过他吧，我不该出城的，我以后再也不出城了，都是我求……，都是我想出去的，要罚就罚我一个吧”。　　空气中弥漫的浓烈血气噎的绾风呼吸困难，凄厉而稚嫩的哭声回荡在这空荡的校场久久不散，一想到这个从记事开始就陪伴在自己身边的少年将要离自己而去，就觉得撕心裂肺的疼。　　麻雀满是血污的脸上一如往昔的平淡：“大小姐……”　　绾风抽泣着爬到麻雀的身前，低着头愧疚道：“是我连累了你……当时我怕你不答应，所以……真的对不起”，忽又满脸坚定的抬头：“我不会让你死的”。　　麻雀低垂着眉眼，安抚着绾风不安的情绪：“不要怕，我不会死的”　　绾风两眼哭的通红：“怎么会？……会死的啊”　　麻雀的眼神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只要……只要你射中我的眉心！我便会诈死。等我寻好了落脚的地方，再托人给你带好吃的花生糖”。　　看着墨鸦给麻雀点妆，绾风握弓的手紧了又紧，不断地安慰自己，一定要一击命中。　　离弦之箭破空而出，却不发出一点声音，轻巧的没入了那人的后脑……　　不记得过了多久，姬无夜的箭术指导课终于结束了。绾风鬼使神差的又偷偷的跑回来，看到墨鸦命人将校场上的尸体抬出去，猎物一只一只的扔到平板车上，横七竖八的叠在一起。麻雀也在其中，一动不动。　　绾风心想：不愧是麻雀，装得真像那么回事儿……　　天空下起了太阳雨，明媚的阳光下细雨蒙蒙，阳光微烫，细雨微凉。　　绾风走在新郑的大街上也不打伞也不避雨，就那样呆呆地走着，杜鹃则拿着两把伞不紧不慢的跟在不远处。绾风觉得鼻子酸酸的，心里有个地方隐隐作痛，空荡荡的难受。　　“今早刚做的新鲜糖水唉~ 清凉解暑的糖水唉~ 男人喝了有力气！ 女人喝了变漂亮！！ 小孩儿喝了我的糖水唉~ 能便聪明！！！”　　“……”绾风无语，好白痴的吆喝。　　不过还是被它转移了注意力，不由自主的走到摊位前。　　绾风刚想说话，就听见一个清脆地嗓音先一步响起：“我要两碗糖水”　　“哎呀，真是太巧了，就剩下两碗了”　　“……”本想放弃的绾风，看到此人后莫名的变身为“一只准备打架的斗鸡”！　　淡绿色的袍子，小小年纪却有一双狐狸的魅眼……　　绾风读条了许久，左手握拳敲在右手掌上，这不是张开地那老匹夫家的大孙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