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少尧和赫连赶到驿站见到太子时，饶是一贯云淡风轻的暮少尧也忍不住露出了几丝诧异：“殿下，此处过于简陋，臣弟觉得过于不妥。”

太子轻轻笑了：“少尧，什么时候开始，你也会开始在意这些身外之物了？”

暮少尧踌躇了一下：“臣弟自然知道殿下向来不拘这些俗事，但您此次亲征，中间出了这些变故，臣弟之前安排了梁平郡王接应殿下，前几日郡王战战兢兢给我回信说没有接到殿下，臣弟就知道，殿下您肯定自己又微服出访了。可是，纵使是微服，黄公公和司晏安排得未免也太过委屈殿下了。”

太子手一挥，笑道：“少尧，你如今也啰嗦起来了。以前，咱们兄弟一起微服出去骑马射箭，四处巡游，繁华处贵族王孙的日子过得，荒漠上闲云野鹤以天为盖的日子也过得，何曾畅快，如今怎么讲究起这些来了。”

暮少尧愣了一下，低头道：“那时只是二哥与我们兄弟几个，如今却是太子与臣弟，天家威严不可侵犯。”

太子的叹息声低不可闻，暮少尧却听见了。

一阵沉默之后，太子开口道：“少尧，你在怪我心慈手软是吗？”

暮少尧低头：“臣弟不敢。”

“可你也犹豫了，不是吗？”

暮少尧没有说话，太子却直直地看着他：“少尧，以我对你的了解，你精心安排至今，世衡的每一步都在你预料之内，虽说我确实有心放世衡一条生路，但我知道你在他身边还有人手。我以为你会拿住他，甚至趁乱杀了他坐实他的罪名，就算日后父皇想饶恕他也鞭长莫及，可你没有。”

暮少尧捏紧了自己的拳头。

“是因为你的王妃吗？”

暮少尧还是没有说话。

太子仰头叹道：“少尧啊少尧，彼时，你跟我说，世衡有异心，此次与北黎勾结策划出一场战事，正是将他们一网打尽的良机。你说服了父皇许我带御林军出征，因为你知道，只要世衡挟持太子，这死罪便跑不掉了，比任何其他理由都要管用。那时，你没过门的王妃突然暴毙，我还替你松了口气，可父皇母后转眼赐婚依旧，我当时便劝你，宛家大小姐的事必是天意，既然终有要和世衡兵戈相对的一天，你这门婚事就不能结，免得日后你难堪又难做，可你当时说什么？”

暮少尧依旧没有说话。

太子的语气愈发急促，似乎带上了一丝怒意：“可你说，你从不在意这些，你和谁成亲都无所谓，哪怕日后有个戴罪的王妃，该发落就发落，该处置就处置，你不怕被人笑话，自己更不会手软，只要能稳住局势不让父皇、世衡等众人起疑，娶就娶吧。那如今呢？”

暮少尧抬头，脸上一脸平静：“二哥，是我的错，是我任性了。”

很久没有听见暮少尧称自己二哥了，太子一征，一时竟有点恍惚。

暮少尧继续说：“是的，我改变主意了，我可以不杀宛世衡。”

太子盯着他：“你为何改变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