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落单者容易栽跟头。

远离寻找幸存者的大部队之后，雪卿独自一人在高出水面的屋檐上徘徊，不知道在寻找些什么，却也没有停下脚步。她走累了，蹲在一处屋顶的瓦片上坐着休息，冷不丁从身后探出来一双手，捏住了她的颈子。

雪卿被人按着头栽进水里，冰冷浑浊的水争先恐后涌入鼻腔和耳朵。

出手的人似乎抱着将她置于死地的目的，擒住她脖子的手不断用力，始终把她按在水里，刚好到可以让她窒息的程度。

然而他并没有想到手里的人会突然像是失去了所有的骨头，变得滑不溜秋的跟泥鳅似的，从他手里滑了出来，扑通一声进了水。被搅动起泥沙的水可见度很低，他愣了一秒。就是这一秒，带着泥沙的水被溅起来，稀里哗啦打在他身上。

男人抬手挡眼，脚踝处却多了一只苍白的手。他脚下一滑，下一秒整个人就被这只手拽进水里，只剩下一个木匣子掉在屋檐上，滚落几圈也进了水。

在他落水的那一刻，男人脑袋里闪过一个疑问：他奉命刺杀的，是人吗？

是人，但是又不是。他在水里被人带着往下沉，对方像是没有骨头的软体动物，怎么抓都容易脱手。每次想动手，可对方又跟鱼一样游走了。可很快，在他试图上浮的时候，她又跟鬼魅似的出来，把他拉下来。

就像是在玩弄猎物的野兽。

人是无法长时间在水里呼吸的，他能感觉到体力的巨大消耗，可每次挣扎都被拉入更深的水里。她是怎么在水里待着的？男人又惊又怒，红了眼去掐她的脖子。可又扑了个空。

这次他没机会上浮了。

那双平日里拿惯了毛笔的手，轻而易举地在水里拧断了他的脖子。

雪卿看都没看他，在水里寻找自己那把从不离身的唐刀。之前在偷袭的时候，这把刀就被人踢飞了，掉在附近的水里不知所踪。她一个猛子扎下去，在水底摸索好半天，才摸到了自己的刀柄。

她抱着刀浮出水面，甩了甩脸上滚落的水珠。

之前的一切都发生得太仓促，她都没来得及看看偷袭自己的到底是什么人，就让对方死在了这洪水里。此时她抱着刀坐在水面露出的屋檐上，把掉在一旁的刀鞘扒拉过来收刀入鞘。孤月发出一阵嗡鸣声，进了刀鞘却老实了。她笑了笑，没说话。

吧嗒。

雪卿摸了摸脸上新添的水痕，抬起头看向灰蒙蒙的天。黄豆大小的雨珠子从云层里落下来，砸在水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雨来的快，这附近没有什么可以藏身的地方，她很快就淋了个透彻，比刚上岸的时候还狼狈。

似乎，还有比这更狼狈的时候。她这么想着，面无表情把自己脱位的关节接上。

身体记忆似乎在慢慢复苏，要不是这次遇袭，她还真不知道自己会缩骨。过去的自己，又会是什么模样呢？她抬起头来看着远处天与水相交的地方，眼神放空。

二月红找到她的时候，她连自己在淋雨都没反应过来，像是陷入了一种奇怪的精神状态，怎么也叫不醒。

“雪卿？听得见我说话吗？”二月红从竹筏上跳到屋顶，踩着咔嚓咔嚓的瓦片走过去，试探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