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司空周景被下人慌忙喊起床来。周景刚从卫尉擢升为司空,这时突然深夜皇上召见,肯定是有什么急事,自己掌水土之事,难道是有水土方面的灾情?可是如果有这样的事情,不会自己不知道,反而皇上先知晓了啊?周景火急火燎地换上了官袍,命人驾好马车急忙往宫里赶。由于已经是深夜,街道上已经执行宵禁,并没有行人,所以马车得以畅快地跑起来,不多时,周景就到了。
皇上此时已经恢复了镇定,目光灼灼地望向底下的周景,“周景,你家世代为官,你的爷爷周荣,在疏浚水道、修建城邑方面建树颇多。朕之所以提拔你,一来是你继承了你爷爷的才能,二来,对于朝廷,你们周家可谓是忠心耿耿。”
这一番没头没脑的话让周景的心不禁悬了起来。不知这皇上又是起了什么心思,难道是又要起一座摘星楼?上次顺应了皇上的心意起这座楼,不知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这次无论如何自己都不能坐视,只能违逆圣意了!
皇上:“周卿可有什么要向朕进言的?”
周景疑惑地抬起头,想从皇上这张脸上看出究竟来,但到底找不出半点信息,“微臣不知圣上所指的是什么事?”
皇上:“周卿现在司理水土之事,不管是河道疏浚还是城邑修建,都在你管理范围,朕且问问你。如今但凡是重大决议,是否都是需要几位中常侍来下决定,判定批准与否?”
周景不知道皇上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毕竟这就是皇上的意图,权力确实取决于几位中常侍,因此只能照实回答,“是,臣等提出议案,然后由中常侍几位大人合计审批。”
皇上:“嗯,那审批如果不通过怎么办?”
周景一愣,还能怎么办?看看他们有什么不满的,权衡利弊,能满足的满足,不能的就干脆算了,“回皇上。如果提案中有异议的地方,臣等再修改,修改之后再行审批,到中常侍大人满意为止。”
皇上:“嗯,要是对你议案中人选安排不满意的,是不是也应该要更换?”
周景开始认真回忆是不是前面提交疏浚黄河河道的事情出了什么事,工程是自己派最得力的助手去的,为了怕那几个宦官栽赃贪污之类的,让他们有的没的搅和一遭,连朝廷拨款的人都特意任用了他们的人。即便是他们中间捞几笔钱自己也没有办法,只能这样才既能保证工程的进行,也能保住自己的安全。不管其他,先推到那几个宦官身上吧。
皇上:“周卿想什么呢?”
周景停止思绪,“回皇上。提上的议案中,除了工程建设需要专门的人由微臣安排之外,其他人员安排都是由几位中常侍大人推荐,所以一般不会在人员上面出什么问题?”
皇上伸长了脖子,“你是说,你做事,人员都是他们安排的?”
这话语气怪异,听不出是喜是怒,周景只能照实回答,“臣回禀皇上。工程建设需要专门的人员,这是在臣司理范围。其他安排由几位中常侍大人决定,不仅是微臣管辖下如此,其他诸如司徒、太尉等管辖下也是如此。”
皇上语调拔高了几度,“都是如此?太尉管理的军队也是如此?”
周景听出来了,这是皇上对于那些个宦官的权力过大已经心存忌惮了。周景心里已经乐开了花,面上还是装出一派严肃,甚至带着询问的神情看向皇上,“自当如此啊。三公提上的所有事项决议,都需要几位中常侍大人审核批准。这皇上是知道的啊。”
皇上:“那保卫洛阳的城门和五营,以及洛阳边上的北军中,人员安排都由他们安排?”
周景这时候特别想添油加醋,将事情说到极严重,无可挽救的地步,但是理智告诉他,只要自己夸张一点,就有可能被那几个宦官抓住把柄认定,这样所有其他的话皇上都不会再相信了,周景忍住心中的波涛,平静回复道:“倒不至于全部都是。太尉大人负责评定各地武官的功过,核定升迁贬黜。微臣曾听他提过,每年的评审名单要上交几位中常侍批准,其中不少人员也不得不有所变动。”
皇上:“年年如此?”
周景:“年年如此。”
皇上:“那各地官员的审批?”
周景:“也是如此。圣上,臣有肺腑之言上奏!”
皇上深吸了一口气,“周卿,你说吧。”
周景也暗自调理气息,使自己不至于太激动而说错话,“我高祖皇帝马上征战夺取暴秦天下,迄今已有两百余载。秦蓄力几代国君,到始皇时始以一国之力,横扫七国,最后却崩塌于一瞬之间。何也?赵高指鹿为马,满朝文武皆为赵高所役,粉饰太平,蛊惑国君,致使天下大乱。天下大乱后赵高又无力平复,便推出秦二世替罪,以天下罪归于秦二世。前车之鉴,不可不防。”
皇上声音阴冷,“你是说朕是秦二世?”
周景连忙拜服在地,“微臣不敢。圣上绝不是秦二世,否则今日也不会问于微臣。只是,皇上虽英明,却不妨有人希望效仿赵高。人心贪婪,即便是位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不能塞其贪欲,还求更上层楼。”
皇上自然知道受制于人是什么滋味,也知道想要更上层楼的欲望。不管这几个中常侍是不是真的有这个心,至少他们已经做出了这样的举动了。那就不得不防了。可是如果不任用他们,难道任用这些人吗?这几个中常侍还能随时想办法处理掉,但是这些朝廷重臣,哪一个不是郡县大姓,如果真的让他们掌权,恐怕就不是自己想收回就能收回的了。皇上看着面前的周景,即便他现在忠心耿耿,但是人心似烟,太过飘渺易变,谁也不能相信。
皇上:“朱明他们为朕实心办事,绝不是赵高之流,况且朕也不是秦二世。”
周景刚激动的心情一下子凉了下去。
皇上继续道:“只是有时候朱明他们的方法不一定对。像你、太尉、司徒都有自己管辖的范围和事务,朱明他们任用的人虽然在他们看来是可靠的,但不一定合适。以后官员任免等事情同朱明他们有异议的,你们也可以直接向朕呈报,由朕裁决。时候不早了,回去吧。”
周景抬起头望向皇上,难忍失望之情,慢慢回复道:“微臣遵命。”
出了宫门,马车早已等候在外。车夫将周景扶上马车后准备驾车直接回府。周景脑子里一直思考着今天皇上的话。皇上不可能没来由地突然对宦官有所忌惮,肯定是有什么事情触发了,那就必须趁热打铁,趁着皇上现在的忌惮打压宦官的势力。否则过些时间,等事情一过去,皇上就忘了。皇上在这个谈话中最关心的就是什么呢,周景努力回想着。皇上最关心的就是人员问题,包括军队里面的人员。
周景对车夫道:“去太尉府!”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