粤东，某个沿海城市，一处看上去搭好没多久的工棚中。

“咳咳。”

大热天的，柯友亮裹着一件旧的大衣，咳嗽了几声，眉头不适地皱着。

“老大。”

阿飞从外面走进来，手里垫着布，捧了一碗熬好的中药，吹了吹。

“我自己来。”

柯友亮疲惫地摇了摇头，接过了中药，用勺子舀着喝了起来。

“要不明天就别上工了，我给工头说一声。”

见他这副模样，阿飞有些担心地说道。

“咳咳！！”

柯友亮摇着头又咳了几声，眉头皱得更紧，“不行，我们是散工，工程正在节骨眼儿上，别说一天，就是半天也能把咱给下了。这个城里的外来人你不是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呢。”

“那你这么拖着也不是办法啊……”

“死不了。”

柯友亮将最后一口中药喝完，碗放在了一边，看向阿飞，笑了笑，“后不后悔和我来这里，要是没来，说不定还在镇上过得安安逸逸。”

“这有啥后悔的，打小起我就认你是老大了，你走我肯定走，不像那两个家伙……”

阿飞说道这顿了一下，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那两个家伙怎么样了。”

“嗯，反正目前他们肯定是比我们舒服。”

柯友亮沉默了下，而后笑道，接着站起身子，裹了下大衣走出了房间，望向夜色中那个轮廓模糊的巨大建筑物。

这幢大楼少说几个亿。

想起闲时一群工友吹牛说的话，他心头有些沉重，原本他是不知道亿的概念，直到那群嘲笑自己的工友给他算了笔账后他才了解到这个衡量单位。

我这辈子能挣到这么多钱？

他心里有些茫然，在这句话后面打了个问号，随后又想起将自己赶的那个人，

你呢？你能挣到这么多钱吗，张学早？

“老大，赶快进去吧，外面风大。”

阿飞从里面出来，关心了一句。

回过神来，柯友亮吐了口气，无论怎么样现在自己都只能努力，然后回家，然后将那个赶自己出来的人赶出去。

“哟，李小姐来了，又是来催账的？哈哈哈，阿飞可真不是个东西啊！”

“飞子，催账的又来了，你钱准备好没？！”

正此时，左边的工棚突然响起一阵哄笑声，阿飞顿时脸色通红，朝着那边怒道。

“叫你妈呢！”

柯友亮脸色一黯，复杂地看了阿飞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到了房间里，剩下阿飞一个人在外面。

过一会儿，从声音那边走过来一个身影，个头不高，凹凸有致，是个女的。

阿飞屏住呼吸等着她到了面前。

“阿飞哥，把上次的钱……给一下吧。”

女的低着头，一头秀发柔顺地披在肩上，声音柔弱，细的像线，音量还低，但在阿飞耳里，偏偏又是如此尖锐。

“嘶——”

阿飞头疼地挠了挠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妹啊，再给飞哥我一点时间好不好，最近手头紧。”

女的抬起头，一张普通的脸，红红的。

“陈妈说今天是最后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