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航忧心忡忡地看着克莱尔吃力地阅读那份入职偏远局的合同，不仅感叹爱尔达人真是个可怕的种族从各种意义上。

“我劝你放弃，克莱尔。”远航决定良心发现一回，“艾薇拉和我过说过一句话，永远不要相信爱尔达人的合同，他们会在他们会他们会怎么着来着？”

“他们会在逗号里塞满补充条款。”安娜洋洋得意地补上了后半句，好像这是一种夸奖，而她还非常受用似的，“不过我和你保证，克莱尔，你这份合同我绝没有耍什么花招，所有条款都写得清清楚楚。”

“可是可是”克莱尔弱弱地问道，“它为什么这么长啊？”

远航凑过去瞅了一眼，好家伙，巴掌大的平板上密密麻麻地塞满了芝麻粒大小的文字，什么行间距、页边距、字间距，统统等于零，还完全没有分段，更没有一丝一毫的空白，凡是有空的地方都填满了字，哪怕一点点排版都不存在，完全可以气死设计师，远航只看一眼就觉得头皮发麻，真亏克莱尔能看这么久。

“天呐，安娜，”远航感叹道，“这是给人看的吗？”

安娜像看傻瓜一样地瞟了远航一眼。

“我们是人吗？”安娜说道，“这儿除了你以外还有其他人吗？”

“也对哦，你们都是外星人不对！”远航总算反应过来，“外星人也受不了这个啊！”

“受不了也得受着，谁叫她欠我钱呢？”安娜迅速换上了一副债主嘴脸，“我已经很仁慈啦，还愿意给她工作，让她慢慢还债，不至于进入联邦的黑名单你知道吗？像这种欠债不还的主，我只要根据联邦法律提起诉讼，就可以把她扔到九十八星区挖石头”

“诶！联邦这么残忍吗？”远航惊讶地说道，“欠钱不还就会坐牢？”

“你想什么呢，当然不是坐牢了，只是强制劳动哦，强制劳动。”安娜耐心地解释道，“你看，她既没有亲人，又没有工作，如果再没人愿意雇佣她的话，当然只能去挖石头还钱咯。安心啦，九十八星区有吃有喝的，死不了人的。她的工资会直接打到我账上，像她这种不老不死的种族，干个七八百年就能连本带利地还清了吧嘿嘿嘿”

“这就是奴工吧”远航一眼就看穿了本质。

“瞎说什么大实话呢，这可是全宇宙最文明的银河联邦呀，怎么可能用奴工呢？”安娜高高地抬起下巴，气势凌人地说道，“没有人逼着他们欠钱啊，都是她们咎由自取，不是吗？九十八星区的生活条件也不差，八小时工作制在那里贯彻得很好，一天只要工作八小时哦？”

克莱尔的双手颤抖起来。自从安娜提到九十八星区，她就再也读不下去了。

看了看进度条，眼前这些不过是合同的百分之一。

食指颤抖着按下了确认。

“诶？这就同意了？”安娜惊讶地说道，“你还没看完吧？其实那里九成九的条款都是废话，我这还有个简明扼要的版本”

“不用了，安娜，我相信你。”克莱尔的声音也在颤抖，“但是，告诉我，九十八星区针对欠债者设置的一号劳动营，自转周期是多久？”

“诶，这我还真不清楚。”安娜挠挠头，“这是好久以前经商的亲戚告诉我的。他只说到这。”

“是九个小时。”克莱尔的声音平静得像个死人，“八小时工作，一小时休息。这就是九十八星区的八小时工作制。”

“对不起。”安娜默默地说道。

“没事，我知道你还在生我们的气，我知道你只是想开个玩笑。”克莱尔抬起头，远航看见泪水在她眼中打转，“我相信你，安娜。但是我真的很怕很怕，所以不要再提那里了，可以吗？”

“嗯。”安娜尴尬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远航倒吸了一口凉气。

银河联邦，也不是什么好地方啊。

分割线

达兹醒了。

高压电的后遗症是致命的。达兹可以清楚地感受到，自己全身上下至少七成的细胞都死掉了，变成了一堆焦黑的浆糊，拖在奄奄一息的组织上，时刻将钝刀子般的生物电流和幻肢不存在的神经信号传给残破的中枢。

一切都乱套了。

脑族是个神经系统占比非常高的种族，它对肢体的控制是在整个银河都是无与伦比的。

一切都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