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门没锁。”敲门声响起，叫阿科的大一新生翻身坐起来，赖在上铺被窝里没动地方。

“呼，味够大的。这么多男生住一起也不通通风？”沈寒走进来，也不知道用的什么法子买通的宿管阿姨，胡子拉碴和周围的大学生格格不入。

阿科往下边看了眼，没出声，倒是慢慢打量起沈寒来。

寝室不大，十来平也就转个身的地方。两张上下铺两张半上铺，六个人挤了两张还算宽裕的书桌，根本摆不下多少东西。台灯、课本的见不着，笔记本倒是人手一台。

寝室的味道很浓重，有隔了夜的油腻味，有浸了水没洗的汗酸味，有床底传来的汗脚味，隐隐还有些男士古龙水的淡香。毕了业后难见如此情景，再没有哪个地方会像宿舍这样，杂糅着各种面貌的生活方式。

拉开窗帘打开移门，新鲜空气终于通过小阳台涌进寝室。随便往前边看了眼，阳台是不是内裤就是袜子，冬天的厚衣服男生估计也懒得洗，等穿脏了扔楼下洗衣机甚至带回家都是常见的。

“对面是女寝，不怕被打你就看。”默默看着阳台上的背影，阿科身子更驼了几分，死气沉沉来了这么一句，话语里听不出半点起伏。

“怎么，听你这话是挨揍过？来一根？”沈寒倒是不在意，反过来背靠着护栏，点上根烟搭起话来。

“看过。”阿科摆摆手，慢慢吞吞摸索起来。好半天，才在床尾找到了毛线裤，慢悠悠穿上，披着外套爬下床来。

“我倒觉得你该多看看，有什么呀是不是，最不济也就是挨顿揍。你看这里多好，各种各样的漂亮姑娘到处都是，喜欢什么样的找不到。等过几年你就该明白了，身边别说姑娘了，鬼影子都找不到几个。老天一辈子也就给你这么一个机会。”

“随便吧。”男生应了声，外裤也没穿，坐在书桌前玩起电脑来。

远远站着，沈寒吐着烟圈审视起眼前的年轻人来。这个男生相貌其实不难看，甚至可以用清秀来形容，只是鼻头上泛着油光，头发杂乱而油亮，也不知道是有多少天没洗。

男生用的东西很一般，普通牛仔裤，普通厚外套，但鞋子倒全是上千块的运动款。脚上拖着的那双是一四年上市的乔丹29，就是现在打完折也要两千出头。这小子，绝对不是穷人。

“你叫什么名字，我看边上寝室的全去上课了，你倒还挺清闲。”

“何楚科。反正能及格。”男生慢慢悠悠打开游戏玩了一把，正是时下热门的英雄传说，沈寒看了两眼就不想再关注了。打成这样，也就是和朋友一起娱乐娱乐了。

“你的本事我倒是不怀疑。”不置可否回了句，闲来无事，沈寒随便规整起阳台外的垃圾堆。什么纸盒纸箱，什么笤帚簸箕，还有堆满了脏衣服的红色大桶，阳台一大半都是无处下脚的地儿。

说实话，沈寒还挺想念这种感觉的。虽然自己在大学只待了一年半，但那一年多的合宿时光，是他唯一和人朝夕相对的记忆。男生嘛，年轻时不就是如此，脏点乱点怕个啥。

何楚科似乎是在打游戏，时不时悄悄转头看向沈寒，那张无事献殷勤脸下，究竟藏着什么样的心思？

“打完了吧？换上衣服吃饭去。你们学校我来过两回，二楼的羊肉砂锅还不错，我请。”

“唔”何楚科彻底疑惑了。诚然，是他想办法引沈寒过来不假，但男生自己也不清楚究竟是想干什么。原本，如果来人能提出些条件或者别的还好说，总归能聊下去，可人家就像是没事儿人一样只字不提，反倒是难受了他自己。

将信将疑换上牛仔裤，想了想还是悄悄带上了钱包，跟在沈寒后边磨磨蹭蹭出门去。

计算机系的新生寝室楼在最北边，西城联大的食堂在宿舍区南门边，下楼吃饭起码得走上十分钟的路程。这一路，路上朝气蓬勃、花枝招展的女同学络绎不绝，环肥燕瘦，简直就是看花了沈寒的眼。倒是那何楚科，低着个脑袋跟在后边，没有半点抬头瞧瞧的意思。

比杜子腾还内向？不应该吧。

“嘿，何天才。我的系统出了点问题，等下过来帮我弄弄呗？”

“学弟学弟，听说你计算机很厉害是不是，帮学姐个小忙好吗？”

隔三差五，便会有调侃的声音冒出来，也不是正经有事相求，大多都是老远喊一声便嬉笑离去。何楚科充耳不闻，从头到尾都没搭理过别人。就这样，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了食堂二楼。

西城联大的食堂分为上下两层，都是低于市价的基础消费，至少不会叫学生吃不起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