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种混杂肮脏的地方,喊“官差来了”或者“救命啊,杀人了”之类的词儿,是没有用的。
因为他们统统听从新城区的大人们发布的指示,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些混黑的和那些当白的,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同事。
相较之下,直接报出这是“老大的命令”,是眼下最好也最直接地支走陈佳这个暴躁的恶棍的方法了。
至于其余的混混,等陈佳走了再算吧,余文颖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策略。
“大哥喊我什么事?”
陈佳停下手里挥舞的棍棒,转过头冷冷地望向余文颖。
“不不知道,王哥说是要事,不好透露。”
余文颖张慌地摇头,脸上恰到其时地泛起了恐惧,她知道惹毛陈佳的下场是怎样,她看到过这个男人是怎样折磨那些忤逆他的女人们。
她知道,陈佳喜欢欣赏那些绝望的女人们脸上的恐惧,女人们身上被钢索抽打出的血淋淋的伤痕,历久弥新地浮现在她的脑海里,带着触目惊心的疼。
她想用这份刻意制造出来的恐惧来麻痹陈佳,令他听信自己的话。在陈佳的理解里,惊恐和慌张是最难骗人的,他熟悉恐惧,她知道她该怎么做。
她知道她现在所做的是什么,她知道等到陈佳找到了王伟勇,自己这个临时编出来的谎言便会被揭穿。
她完全想象得到这个残酷的男人暴怒时的样子,她甚至已经预想到那些血迹斑斑的痕迹即将出现在她的身体上。
可她还是决定了要救杨彪,或是出于母性天生的恻隐之心,或是出于所谓的正义。
“女人,我劝你最好不要说谎,骗过老子的人”陈佳随手丢掉手里的棍棒,大步走到了余文颖的身边,一只硕大的手掌用力地揉捻着她的臀部,“她们可从没有过好下场!”
“兄弟们,我们走!”
陈佳背着其余混混们招手,示意撤退。
“别走啊,还没、还没打完呢,你们这些光会欺负女人的”
棍棒击打声骤然停下,男人半死不活的声音紧接着从陈佳背后传来,透着一股灵魂焚烧般的狠意。
喂,傻子,别叫了,别再叫了,都到了这种时候了,还要装英雄,那是会死的啊!这种地方,根本不可能出现英雄的好不好?!英雄那种东西只会出现在童话故事里,现实根本就不可能是童话故事,别天真了,你不可能是英雄,被你救的那位女孩也不可能是公主,别再天真了,好不好?!
余文颖惊恐迫切地望着杨彪,藏在衣袖里的手攥得死死的,冀望着男人会读懂她的眼神,她不能说话,因为她一但开口说出这种话,那么这个临时编好的谎言便会露馅了。
在陈佳眼里,她只能够是一个路人,一个王伟勇属下的妓女,一个通报信息的跑腿,一个说谎的女人,她什么都可以是,她唯独不可以是英雄,不可以是想要救下男人的英雄,因为一旦她那么做了,她和他都会因此而送命。
“杂碎!”
趴倒在腥臭积水里的杨彪吐掉嘴里的血沫,他低着头咆哮,手掌死死地捉着满是淤泥的地面,艰难地撑起半个身子。
闭嘴,快闭嘴,蠢材,你把陈佳惹毛了,你肯定会死的!
袖子里的手越攥越紧,余文颖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急得都快要哭了,说来可笑,像她这种败倒在生活面前的妓女,不再渴望感情的人,只想着缩着尾巴,孤独地、苟且地过完这一生的人,居然还会再为别人而哭。
她以为她都要忘记了悲伤是什么感觉了,在这样黑暗的世界里,悲伤只会令人越发的软弱,越发的任人鱼肉。
可她还是哭了,哪怕那人,她从没见过,素不相识。
“算什么嘛,你们算什么嘛。”
杨彪费力地抬头,沾满血泥的脸庞上,暴露出一双火烧般的红眼,在黑暗里闪闪发光。
“你们算他妈什么男人!”
他昂头大吼,雄浑的声音响彻整条阴森的小巷,他的眸子里胀满的血丝,如同烈火般炽热,仿佛势要燎尽这方黑暗。
“去你妈的垃圾,你是铁了心要找死是吧?”
陈佳狠狠地啐了吐沫,手肘上的青筋如狂蛇般骤起,他猛地转身,利索地捡起地上那根棍棒。
“那好,老子成全你,你个垃圾!”
他以百米冲刺般速度,进步冲跑过去,如野兽般腾空跃起,高高举起的棍棒掠过空气,势要一棍打折杨彪的颈椎。
利剑出鞘声忽然响起,清越的声响带着逼近死亡的阴冷,银色的闪光划过暗黑的小巷,越过举气棍棒的手肘,横切而过。
血肉破绽,骨骼断裂,攥紧棍棒的手掌咕噜坠地,腥红的鲜血从断臂处狂涌出来,陈佳撕裂般的咆哮随着殷红的血浆迸发,蛮横地撕碎那一夜的寂静,在夜间泼开一朵血色的花。
微光下,一袭黑袍的中年男人双指抹剑,拭去清冷长剑上的血迹,收剑回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