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底下的城池,起名字也不全是高雅的,像飞峡县,就是渡龙峡出名,所以叫了飞峡县。就连那含风郡城,也是因为风大,所以叫做含风的。
而南边儿的玉泉国与北边的玉露国,有一座共管的城池。因为当年两国,便是在此分家的,所以就叫分家城。
城外山巅,刘暮舟提着酒葫芦,钟离沁与苏梦湫一人捧着一盒桃酥,坐在悬崖边上晃荡腿。
刘暮舟也不知道,这俩人怎么就这么和睦呢?这才几天,就混的这么熟了?
钟离沁转头看了一眼刘暮舟,轻声道:“待会儿咱们吃火锅儿去?”
结果苏梦湫与刘暮舟几乎异口同声道:“听过没吃过。”
钟离沁闻言,笑道:“那就去吃嘛!”
刘暮舟却望向苏梦湫,“渝州人?吃得了辣吗?”
苏梦湫干笑一声:“试试呗。”
上次扯谎说是渝州人,可她根本就不知道,蜀地罪能吃辣了。
不过此时,刘暮舟望着山下城池,轻声道:“你想看的厨房在玉露国、茅厕在玉泉国的事儿,怕是瞧不见了。大多城池都是南北朝向的大街,你看这分家城,东西朝向的大街将城池分成了两半儿,估计就是这里的分家大街了。”
钟离沁将剩下的桃酥递给苏梦湫,起身站在了刘暮舟身边,看了下方一眼之后,呢喃道:“管他呢,吃顿火锅儿之后,咱们直接去竹瓦城吧,反正要住两个月,索性租个院子?”
刘暮舟闻言,点头道:“好啊,那就抓紧,吃罢之后御剑过去吧,赶天亮到竹瓦城。”
说到这里,苏梦湫冲着刘暮舟撅了噘嘴,呢喃道:“你打算什么时候教我学剑啊?我也想御剑。”
刘暮舟无奈至极,“可我真不会教呀!”
钟离沁见状,乐呵呵站在一边望着。
有些事呢,当事者看不清,但第三个人,就看得很清楚了。
钟离沁明显能感觉到苏梦湫对于刘暮舟有种奇怪的依赖,而且钟离沁也能感觉到,两人身上似乎有一种相同的东西,但无论如何都看不清楚。
反观刘暮舟,也是如此。
他当然想带着小姑娘,但他是万万不敢收徒的,因为钟离沁知道,某人骨子里那点儿自卑由始至终一直都在,只是掩饰的好而已。
也是因为这点儿自卑,他从不会觉得别人为他做什么事理所当然的,总觉得要等价交易。即便别人给他什么,他老是会想着还回去同等的物件儿。
他觉得苏梦湫很不错,但只是现在的刘暮舟,做不了苏梦湫的师父。
于是钟离沁突然插了一句嘴:“收不收徒的又不耽误教剑,我不也教过你剑术么?你怎么不喊我师父?”
刘暮舟闻言,略有些语噎,心说你这话说的,你是我媳妇儿,我怎么能喊你师父呢?
可苏梦湫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连忙跑去抓住刘暮舟的袖子,噘着嘴,可怜巴巴的。
刘暮舟见状,没好气道:“现在是装的还是真的?非要教也不是不行,主要是我出了神霄炼气与龙背山的炼气功法之外,就不会别的功法了,而你并无雷霆灵气,我即便教了你神霄炼气,也没有用呀!再说,就算是有别的功法,也不知道你适合什么。”
钟离沁翻了个白眼,简直不知道怎么说他了。就连苏梦湫也瞪大了眼珠子,诧异道:“你不知道我是火焰气旋吗?想要适合的,找一本火属性养剑术就行的呀。这不是炼气士一开始就要学的东西,怎么你不知道?”
钟离沁无奈道:“本以为你是个老江湖了,没想到还是这么没见识,丢死人了。人天生就有五种属性,炼成气旋的时候也会是五种。但炼气有九层境界,大多数人都会在其余四层侧重去修习擅长的属性。你我这样的生来就带有五行变化而成的异属性的例外,而苏丫头这样的,生来就只有一种属性的,也是极少的。”
说着,钟离沁并指点在了苏梦湫额头之上。
“喏,这是赤焰楼的养气功法,正好适合你。”
刘暮舟闻言一愣,“赤焰楼?你哪儿来的赤焰楼功法?”
钟离沁冲着刘暮舟一扬下巴,微笑道:“你别忘了我们山外山祖师婆婆是谁了。楼外楼有十二楼任意一处的功夫,山外山自然也有!”
这话说的,钟离沁颇为自豪呢。
刘暮舟思量了片刻,而后呢喃道:“也罢,待我南下之时,去一趟赤焰楼吧。你自今日起就修行这养剑气的功法,我怎么学的剑,就怎么教你吧。不过事先说好,我也是个半桶水,只是教你,绝不是你师父!”
苏梦湫嘿嘿一笑,噌的一声抽搐钟离沁所赠玄铁剑,冲着大风劈砍几下,意气风发道:“将来我也能御剑了!”
结果一转头,刘暮舟与钟离沁已经往山下去,苏梦湫赶忙小跑追上,“等等我呀!”
……
有些事情城外是看不到的,但进了城也就是一眼的事情。
城中商户许多都挂着白灯笼,更甚者有人居然头系白巾。
刘暮舟虽然已经有了几分猜测,但在寻到一处操着一口玉露国口音却自称正宗渝州火锅的铺子后,还是问了那位戴孝的老掌柜,这分家城里为什么许多铺子都有孝?
老掌柜的答复,一点儿也不出人意料。
答案自然是,北边的杨老庄主死了,他们曾受微草山庄恩惠却不能赶去凭吊,只能遥遥吊唁了。
落座之后,刘暮舟便长叹了一声。
“二十几年,都过了一代人了。连这些上了岁数的都这样,可想而知杨露亭对于年轻人的影响了。”
钟离沁给刘暮舟倒了一碗水,又给苏梦湫倒了一碗,之后言道:“你纠结的无非是一个不想行善的恶人,做的恶事无法被揭穿,偏偏做的善事被人都记着,是吗?”
刘暮舟摇头道:“倒也不是,毕竟这些事是实实在在给需要的人带来了好处。我只是为当年那些被他所杀的人不平,你想想,万一他们泉下有知,得知害死他们的人最后成了个大侠,他们得多难受?但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了,无法改变,也只能将这口吐不出来的气咽回去了。”
钟离沁喝了一口自己的水,然后望向刘暮舟,问道:“霜草姐姐说她跟你说了一句话,我改一改,对你重新说一遍?”
刘暮舟点头道:“你说。”
钟离沁直直望着刘暮舟,神情严肃:“有些事看不惯,要么就逼自己看得惯,要么就想办法让看不惯的事情少发生。”
顿了顿,钟离沁又道:“当然了,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得自己去找理由呢。去积雷原,一开始是为了我,后来是为你自己。去西域,还是为了我,因为要帮我铸剑。到山外山,依旧是为了我。你刘暮舟走了这么多年的江湖,一开始是为了逃命保命,后来好像就都是为了我,那你有没有想过,我钟离沁已经被你刘暮舟得手了,将来的路还很长,将来你要以什么为目的去看广袤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