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然爱她,心疼她,会在祝修文囚禁她,在卧室里痛哭的时候,守在门外陪她一起哭。
再后来,他习惯了外人看他时的怜悯,也习惯了轮椅上的生活,一直到他再年长一些,病情终于有所好转,可以在白天自由行动。
可一到夜晚,特别是喝了汤药后,又会完全丧失行动力。
他意识到了吗?早就意识到,但他不愿意相信。
不愿意相信他最爱的母亲,最心疼的女人居然是害他“重病”的人,所以他依然愿意吃药。
吃到连他都不愿意再欺骗自己的时候,鼓起勇气向母亲提起,能不能不喝药的请求。
自此,无边的噩梦开始。
非人的凌虐,一顿又一顿的毒打。
逼他不得不放下尊严,踩碎一身傲骨,一遍遍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地求她。
“妈……别打了,求你别打了……”
“我会好好喝药的,我会乖的。”
那个女人听到他说会乖的时候,愣了许久,忽然癫狂地大笑起来,甚至笑出了眼泪,绝美的容颜在柔光下笑得狰狞渗人。
她骂他孽种,让他扇自己耳光,证明给她看。
他想活着,想要母亲的爱。
比起母亲的凌虐,自己扇自己耳光,似乎要轻松得多。
至于尊严……
无所谓了,他早就没有了。
他跪在玻璃渣上,膝上血肉模糊,抬起被玻璃划破的手掌,一遍遍扇自己。
咬着牙承认自己是孽种,承认自己不该被生下来。
可这是为什么呢?
他究竟做错了什么……他不过是不想喝药了,不过是……想要母亲的疼爱。
不过是想活着。
一直到他痛得昏厥过去,再醒来时,那个女人已经冷情地走了。
他艰难地从黑暗中爬起,血已经不再流,装作若无其事地进到浴室,将身上的污血洗净。
认为洗干净了,就能欺骗自己,发生的这些都不是真的。
他害怕。
真的很害怕。
被她在那个暗巷狠刺一刀的时候,他又怕又不甘心,怕自己就此死去。
那么,自己这么些年来坚持活着,究竟是为什么?
所以在见到那抹艳丽的身影时,他倒在血泊之中,拼尽全力,狼狈不堪地哀求她,哀求她救一救自己。
他撕开血淋淋的伤口,放下所有的尊严,求她。
心里也早已做好,一旦活下来,就把她杀掉的准备。
没人有资格看见他这一面。
这样的恐惧,持续到他出国,没日没夜地梦到母亲化成鬼魂回来报复他,害怕祝修文对他的追杀。
他又怕又期待,害怕见到她,也期待见到她。
期待她回来报复他,最好把他杀了,死了就不会怕了。
可每每这么想着,脑海中又不断浮现那个叫沈清沅的笨蛋女人,睁着一双漂亮澄澈的眼睛看他。
“我不走,你会没事的。”
她说:“我会陪你的。”
他的精神越来越不正常,时而会莫名地兴奋,时而又会郁闷到极致。
看了很多个医生,都没什么大作用。
恰好同一时段,有愚蠢的白人背叛了他,所有人都以为他是被人欺骗背叛了,精神才不正常。
唯有他自己知道。
一切的根源来自那个叫沈清沅的笨蛋女人。
她居然想陪他,陪一个早已面目全非的疯子。
每每想到这个,身体就控制不住地发抖,兴奋的狂笑,笑到眼泪流个不停。
直到病情彻底控制不住,他便精心制造起囚她的牢笼,庄园的迷宫是他亲手画的,由园林设计师改装变现。
他爱极了捕猎的快感,庄园迷宫大功告成的时候,他甚至想立刻把她捕过来,这是为她精心打造的牢笼。
可又担心她会恐惧这样的他。
但想到马上就要见到她,他病情稳定多了。
最起码可以控制住情绪,不再莫名其妙发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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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沅温柔的嗓音打断他的思绪。
“我以为你的心是铁做的,不会害怕。”
祝怀砚低低地笑着,狠咬一口她肩上的嫩肉,一点也不留情。
在她挣扎的时候,将她搂得更紧,翻身将她压至身下。
黑瞳如深渊一般,深不可测,空洞又寒冷。
“你知道我怕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