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点燃遗迹。

不过了了看不到，只能闻到淡淡烟气，像头发烧焦的味道。

“神犀角，焚烧后烟气可通万物魂魄。”男子解释。

烟气四散开来，数千魂魄停滞原地，男子拽着了了翅尖，随着烟气缓缓前进。

穿梭间，耳边传来厮杀惨烈的兵戈之声，像惨烈战场最后的鸣响。

“这是什么声音？”了了问。

“魂气，混沌荒原与你们六界不同，生灵死后不如轮回，以至亡灵魂魄日渐溃散，然怨气难消，千万年积累便形成魂气，弥漫荒原。”

“这是混沌荒原形成的原因？”来到这里之前，在仙界地域划分中，这里被称为“太虚外界”，是六界未探索到的存在。

在她认知的六界体系中，天地分为六界，分别为神界、仙界、人界、妖界、魔界、冥界。

仙界分长生、渡生、慈济三境。

仙人修炼到一定境界，跻身神界，便有了神界无为、无妄、太虚三境。

凡人修炼飞升，上的是长生境，称为小仙。

长生境主救死扶伤、惠济六界。

小仙积累福泽到一定境界，便可升至渡生境，称为仙尊。

渡生境主化凶吉，协助天治。

渡生境外慈济境，称为仙帝，主化浩劫、道泽广施。

到慈济境，已是十分罕见。

仙帝之后便是尺功寸进地修炼和积累，仙与神的差距，是千万载修炼和天运的鸿沟。

仙帝晋神乃无为境，称神君，时至今日，也只有寥寥几位，几乎都是上古时期随神祖创世立下不世功勋的神君。

神君之后乃无妄境，称为上神。

除却创世以来天生天养的神祇，尚无凭借修练和积攒功德晋升这一阶层的。

无妄境外太虚境，据传是神祖居所，鲜少有谁能进入太虚境。

对应神界和仙界品阶划分，天境被对应着划分出六个区域，对应品阶居住。

太虚外界，是六界从未涉及的存在。

几万年前曾有一场大战，众神陨落泰半，便是太虚境外结界破损，一股莫名力量涌入六界，引起六界浩劫。

那时自太虚境外涌入的是一种声音，可蛊惑生灵。

多数神仙精怪都生出心魔，后人称为“穿心音”。

堕魔的生灵组成乱军，致六界混战，纷争不断。

天柱崩塌，天河水冲破天幕灌入冥河，轮回崩坏，冥界大乱，扰得六界暴动。

堕魔陈兵不周山，誓要屠灭六界。

为阻止那场战役，诸神陨落，堪堪阻止兵祸，封堵结界。

再一次遭遇穿心音，便是她众叛亲离、一无所有的那一次。

难道，这男子所说的魂气便是曾差点毁天灭地的穿心音？

可为什么当时她听不到穿心音，如今听到了却不受影响？

“这声音，听的头疼。”了了低喃。

“你不必试探，那两场战役我都看着。”他语气不屑又带有一丝愤懑。

了了一怔，什么叫“他都看着”？

难道他也是两场战役的参与者？

“第一次，我亲手捏断了你们上任天帝的脖子。”男子从牙缝出挤出几个字。

了了遍体生寒，他竟然真的是当时涌入天界的势力一员，还亲手杀了上任天帝！

“所以，你现在为何被困在这里？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她问道。

“不急，慢慢听听。”言罢他松开了了，将她推入穿梭行走的众多魂魄中。

耳边仍是兵戈之声，还夹杂着大笑、悲鸣和哀号。

除了吵，了了没有任何感觉。

“唉？”男子诧异。

“你怎么没反应？”

“我该有什么反应？”了了反问。

男子端详着她，所剩无几的干枯头发、枯瘦干瘪的身体、满身可怖伤疤，还眼瞎。

“啧啧啧，原来是你。”

“我最烦故弄玄虚。”了了定在原地，兵戈之声不绝于耳，她无法辨别方向。

“带路！”她冷冷指示。

“嘿！你怎么不问我什么意思？”他倒是不走了。

“第一次大战后，冥界一位上神发现了其中规律，曾有遗训。”了了淡淡回应。

“带路啊！”她实在着急。

“我就是那个承道人。”她说道。

男子紧盯着她面庞，看不出情绪，只得继续引路。

“按照你们仙界惯有的思维，承道人受天命所归，怎么都是个尊贵的存在，你怎么这幅样子？”

“结局既定，要什么好模样？”了了讥讽。

忽然，男子停住脚步。

了了焦急：“找到了？”

男子挥去许多游走的魂魄，露出一方小天地，一道孤魂漫无目的向前走。

他定住魂魄，那魂魄立在原地，眼神空洞。

将了了牵引到魂魄面前，他道：“仔细听，确定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了了深呼吸，让自己颤抖的身体冷静下来。

耳边仍是战场厮杀之声，她分辨了许久妄图从中找出能证明这是水祈的一丝证据。

“师弟，我徒儿就交给你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了了直接跌倒，眼中迸出血泪。

这是师尊的声音！

记忆中师尊最后的样子，是他垂眸浅笑，捏了捏自己的脸颊。

“为人师长，自该有师长的担当，我走后，徒儿不必自苦。”

而后，师尊飞向虚空面朝敌军，手握凌霄珠，悲悯地回望众人。

“今，碎珠晋神，以吾之命，赎佑苍生。”

在众人呼喊中，凌霄珠瞬间被捏碎。

师尊近万年剥离的功德与法力爆裂而出，又如光刃尽数刺进他身体。

霎时乌云遮天、雷动轰鸣。

一道结界将他圈在其中，将众人的呼喊和杀伐之声屏蔽其外。

水祈死死抱住了了，不让她挪动半分。

在第一道晋神天雷劈向疏清之前，紧紧捂住她的双眼。

“好孩子，别看。”他悲恸难忍，言罢吐出一口鲜血。

直到四下寂静无声，他才松开了了。

上神陨落的灵泽散落飘向大地。

了了伸手接住一点灵泽，莹莹水光闪烁，似师尊那样清逸绝尘。

空中已经没有师尊的身影，了了到处寻找着。

堕魔被灵泽触及，如烈日炙烤，最后化为点点灰烬，被灵泽裹挟着飘向太虚境破损的结界外。

“是他吗？”男子出声，打断陷入回忆不能自拔的了了。

“嗯。”了了自回忆中惊醒。

她自乾坤袋掏出一枚小小水晶球，正欲将水祈魂魄纳入其中，却扑了个空。

“等等。”男子只是一伸手便将水祈魂魄拘到自己手中。

循声站起来，擦去脸上血泪，说道：

“现在，说你的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