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济海市的云湖公园在不知不觉中变得人多了起来，湖边柳树下的长椅上。

两人愣愣地看着湖面发呆，冷风吹过，程恩麟打了个寒颤。

卫陶开口道：“我要转学到榆州了。”

“什么？转学到榆州？你怎么不等开学那天告诉我，你走了我怎么办？”

程恩麟是怎么也没想到，假期好不容易和好同桌见上一面，人家一上来就说要转学了。

卫陶变得一脸谄媚的模样，她把头靠在程恩麟的右肩上，一个劲地往人身上拱：“好姐姐，我也不想的，但是不说这个啊，我到那边之后你能不能寄点好吃的给我？”

“去去去，我在这伤感，你还想上吃什么了，”但该说的好像也不是这个，”诶不是，为什么转学你都没说呢，难道是因为你爸妈吗？”

卫陶坐直了身子，憋了一肚子的怨气挂到了脸上，一边说着俩只手还比划着：“不然呢，喊了差不多两年的离婚终于离了，一想到终于不用和那个酒鬼在一起生活了，我差点高兴到在我家单元楼下放炮了，但是，但是我妈要带我回老家我是真的没想到……现在能怎么办啊，转学的流程都已经走完了，什么都准备好了，我和我妈明早就要走了。”

“难怪之前叫你出来玩，怎么也不出来，原来忙着转学呢，”程恩麟顿了顿，“那明早什么时候走，我来送送你。”

“不用了，去的早，那时候你还睡着呢，”卫陶从衣兜里掏出了一个玉兰花样式的发卡，塞进了程恩麟手里，“程恩麟，我知道你朋友多，虽然我们也只相处了两年多，但你是我读了这么几年书，对我最好的一个，我走了，你要会想我啊……那个，我突然这么说是不是挺肉麻的？”

程恩麟攥紧了手里的发卡，看了一眼快要哭出来了的卫陶，轻声说：“肉麻什么，你不说我也会想你的……我已经开始想你了，你信吗?”

“神经。”卫陶表面揉了揉眼睛，实际上是擦去了夺眶而出的眼泪。

——

晚上十点三十分，济海市云水区，净湖湾17号。

刚进前院，停放好自行车，程恩麟就看到了站在门口吃雪糕的程庆瑗，她的怀里还抱着一只白色缅因猫。

这是她继母的女儿，至于继母夏蕊，是济海云泰集团董事长的小女儿，夏老先生很宠爱他的这个小女儿，就连净湖湾17号这套占地1300平的法式独栋别墅，也是他老人家送给宝贝女儿的。

但事实上程恩麟姐妹俩也不怎么住在这，这离学校太远了，于是夏蕊在济海七中对面的云水苑给俩孩子买了套三室一厅的房子，只有放假的时候俩人才会来这里住。

“在外面干嘛？爸妈回来了吗？”

“出来迎接你的嘛，那什么，人家老俩口明天才回来，这后天就开学了，时间过得太快了。”

程恩麟一进门就被电视机里传出的声音吓得一抖，那是一个女人撕心裂肺的尖叫声，程庆瑗这人就这样，恐怖片害怕得要死也还是要看的。

“哎哟，不好意思，吓到你了，”程庆瑗把手里的猫放到地上，连忙跑过去关小了音量，“所以我刚才其实是害怕才出来等你的，你不要生气哟~”

“不早了，我要上楼了，你也早点休息。”程恩麟走上楼梯。

“知道了。”

她的房间主打的就是复古风，屋里还弥漫着淡淡的TF嫣红檀香的味道，落地窗那还摆放着几盆绿植。

她换上了夏蕊上个月送的那套星星睡衣套装，还蛮喜欢的。

洗漱完出来，刚好下起了小雨。

“能睡个好觉咯。”程恩麟在床前撑了个懒腰，顺势往后一倒，躺在床上拿起手机刷起了搞笑短视频。

四五分钟后一条群消息闪过。

——卫陶真转学啊？

程恩麟切进了微信里，这个群里也就三人，程恩麟，叶继文还有何骞，三个人打幼儿园起就认识的，现在还是同校同班。

——真的。

——哎哟，那开学了会不会安个新来的坐你旁边？

何骞艾特程恩麟问，接着还说。

——来个男的吧，我求求了，前面是两个是女生，同桌是女生，后面也是个女生。

何骞的女同桌叶继文发话了。

——闭嘴吧你，我还没说受不了呢。

何骞发了一个贱兮兮的表情包。

程恩麟叹了口气，她其实挺怕来转校生的，她这人在交友上有些被动。

——这位置空着也挺好，看着这个空位置想想卫陶就行了。

——别啊，来个男的。

程恩麟没再发消息，主要是昨晚熬夜熬穿了，想睡觉的时候已经听见了属于清晨的鸟叫声，关上手机和房间灯倒头就睡了。

她做了个梦，梦里回到了以前的那个家。

自己站在客厅里，透过家里的落地窗看见外面下着大雪，父母好像不在家，就连母亲养的那只缅因猫也不见踪影，家里安静的让她感觉背脊发凉。

像是受到了什么东西的指引，程恩麟缓步走向了家里的厕所，厕所的门没有关紧，露着食指宽的一条缝，里面传出了滴答滴答的声音。

顷刻间，眼泪不受控地落下，而且像是被无形的人掐住了脖子，喘不上气。

程恩麟靠着身后的墙滑坐到了地上，一股不知道从哪刮来的风猛地吹开了厕所门，将那幅画面再一次重现在她面前，刺激着她。

厕所里，方瑜敏泡在装满血水的浴缸中，右手搭在浴缸边上，手腕还在不停地往下滴血，地上还有一把带血的水果刀。

她转过头看向了程恩麟，竟抬起了那鲜血淋漓的右手打起了招呼。

梦里的程恩麟被吓晕了过去，现实中的她被惊醒后，躺在床上不敢动弹，就连呼吸也是小心翼翼的。

过了四五分钟，程恩麟才渐渐缓了过来，她双手有些发抖地拉起被子将自己包裹了起来。

虽然梦里发生的和现实中的有些出入。

但，方瑜敏在厕所里割腕自杀，程恩麟是第一个看到尸体的，那时候的她只有八岁。

程恩麟对方瑜敏的感情很复杂，是爱，是怜悯，但更多是不解。

母亲脸上总是挂着忧愁与悲伤，就没怎么见她笑过，母亲好像也不是很喜欢自己，不爱和自己亲近，好像，自己就不是亲生的一样……

隔天一早，程恩麟被邻居家的狗叫声吵醒了，昨晚被吓醒后，硬是玩了差不多两个小时的手机才睡着，现在感觉自己半死不活的，突然想起\t好像有什么事给忘了。

她立马弹坐起来，打开手机，快十二点了，还有卫陶四十分钟前的发来的一条消息。

——已走，勿念。

程恩麟看着消息，心里挺过意不去的，昨天还口口声声说要送人家一趟，她坐在床上发愣……深思熟虑后在网上下单了一箱零食大礼包给卫陶。

今天天气不错，阳光透过外面的梧桐树照进了房间里，微风穿过窗子扇动着白色的亚麻纱窗帘，房间里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程恩麟很享受这种感觉，好像自己又要睡过去了。

“姐！起床了！我要做好饭啦！咳咳咳……还有，文姐也来了。”

程庆瑗这一嗓子，把程恩麟吓得困意全无，她下床后走到门前打开门通通风，一开门就仿佛置身于美食的天堂。

“我靠，小丫头鼓捣什么呢？这么香。”

火速洗漱完后，一下楼就看到了站在全身镜前鼓捣头发的叶继文。

“你可算醒了，你说我这头发怎么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