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伟倒了杯水，用吸管递到他唇边。路凡生抿唇喝了好几口，不忘轻声道谢：“谢了哥们…啊，要死了。”

他本是嘴快，可落在这位实习医生耳里却不是那么回事了。张伟连忙去按急救按钮：

“先生，你坚持一下。我马上送你去抢救…”

路凡生哭笑不得，伸出手臂拍了下他肩膀：“没那么严重，我就是打了一架有点虚。让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张伟：啥？打啥架？

路凡生哼哼着：“我做梦大闹天宫，好不容易过了南天门，却被王灵官一头槌砸醒了。”

张伟：那你是挺会梦的。

路凡生没再跟他插科打诨，因为的确累了。区别于上一次浑身上下的酸软，这次他像是被掏空了神经。

不光下半身毫无知觉，就连上半身的控制能力也弱得不行，心有余而力不足。

【提醒宿主，您的身体机能处于崩溃边缘。已无法支持铠甲正常充能，是否抽取“人类：张伟”的生物能量补充自身。】

嚯，合着这系统还能当个注射器使啊。

路凡生心道：那他也会像我一样虚吗？

【您已过度透支身体能量，但供给系统充能是漫长的过程，影响机体正常生活在所难免。】

“得了吧，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系统不理解宿主的行为。】

“滚蛋，宿主要睡觉了。”

这边路凡生安稳睡眠，可张伟却没了困意。他看着不远处床上面色苍白的少年，心头泛起波澜，

“唉，这么好的人…后半辈子就只能待在轮椅和床上了。”

算了算了，大不了自己实习转正之后养他吧。听说转正给补助来着，也不知道够不够付两个人的房租……

他这边没头没尾想着，门却忽然被敲响。一队记者扛着大枪小炮出现在门边，为首一位女主持人巧笑倩兮：

“那个，您是路凡生路先生吗？”

张伟摇摇头，指指床上少年：“不是我，是他。”

女主持人目光在睡去的美人脸上停了一下，面露尴尬：“先生，我们都知道你不愿意声张自己的善举，但…这明显是个姑娘嘛。你还是不要推脱了。”

张伟：我特么就说不是我的问题吧。

“他现在还在休息，病情很严重。”张伟拍拍心口，“我是他的陪护医生，你们有什么想问的还是改天吧。”

女主持人脸色微绷，还是坚持：“是这样的，我们报道要三天后出，还是希望早些找到素材，才好后续开展工作嘛。”

张伟懵了：“这种时候，不应该病人身体最重要吗？报道这种事往后排排又能怎么样呢？”

女主持人不乐意了：“…你说派是容易，但我们台上台下那么多人——怎么可能都能那么顺利。”

张伟想起路凡生不愿麻烦别人的表情，和面前这帮人一对比，心底更是别扭：“女士，你搞清楚。现在他是病人，无论什么事，没有他的健康重要。”

他这边说着，忽然听见她身后摄像师们窃窃私语：

“就是这位，半身瘫痪了？”

“真的假的，就这么个小白脸能救人吗？”

“少睡一会又怎么了，连走都不行，过段时间有的是睡的。我们这些正常人还得忙呢。”

张伟缓缓攥紧拳头，胸口实习证明烫得自己心口灼热。他刚迈开步子，衣袖忽然被人拉住，是极轻微的力道。

“得，当英雄累啊，我接受采访……你们进来吧。”

“这——”女主持人瞥了眼这位的容颜，眉头微蹙，“好的，摄影师傅你们调整下打光。”

路凡生也是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身体弱成什么样了，哪怕是简单的灯光照射都会感到生理不适。

尽快结束吧。

“问一下路先生，在救助小女孩的过程中呢。你的想法是什么呢？”

路凡生摇头：“当时什么都没想，还想着躲来着，但——就本能冲上去了，想着她还年轻……”

“本能？”

“对。”

众人面面相觑，没想到他会有这种回答。女主持人不死心，按部就班继续讲：“那路先生，你因为见义勇为，落得后半生残疾……您如果知道这个结果，还会这么做吗？”

这个问题过分尖锐，张伟听了都不太自在。但路凡生却很认真想了半天：

“不知道。”

“不知道？”

“嗯，我救人虽说依靠本能，但也是我自己决定的。无论后来有什么后果，我都承受。但……如果让我提前就知道的话，谁清楚呢——”

路凡生想起自己有好久都没逛漫展了，兴许之后逛不了了……

他眉头压得很低，但也只有一瞬间，眼眸就重回阳光灿烂：

“我只是个小人物，我也有自私的地方。但我这些都是小愿望，比不了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现在那小妹妹还活着，就是唯一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