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醉死的冤魂

又是一天的俏丽黄昏，闲聊接头天的茬，几位奶奶说的，还是有关李二小儿被鬼上身的怪事。

张奶奶是这样对大家说的：

人啊！要是对某一件事太过上心和放不下，就会形成习惯。自从李二小儿经常被鬼上身后，我是有事儿没事儿都想往他家跑，真是走惯瘾儿了，跑惯腿儿了。在好奇心驱使我，总想去李家看看。心说：“今天，在李二小儿身上，会不会有啥事情发生？”如果不去，心里就象装了只小兔子，一天都不得安稳。

一天，我带上孩子的衣服，去李家大院一边缝，一边跟也在缝衣服的李二小儿的大娘，是东一耙子西一扫帚地闲聊。那李二小儿，就在一旁用青蒿杆儿，给叔辈弟弟们编蝈蝈笼子，一切都是再正常不过了。

不曾想，不多时，就见李二小儿的大爷，手提着一瓶酒，乐呵呵地从外面进院来，跟我打招呼说：“张家弟妹可不要笑话我没正事儿，更不要四处去说我不会过日子哟！我是好久就想着去喝点儿酒，好解解馋。今天就破费一下，买瓶酒来。回头，叫你家兄弟过来，陪我整几口……”

话音还没落，就见李二小儿把手中的蝈蝈笼子一撇，愣愣地突然起身，而且改变了平时行走的姿态和声调，径直走向他大爷，嬉皮笑脸地说：“需要有人陪同喝酒，你不要叫她当家的来，我来了！”

院子里的大小五六个人就是一惊，都好奇地看着眼神不对的李二小儿，听着他那变了动静的声音，就知道，又被鬼上身了。

李二小儿的大爷一见，又是生气，又是心疼地发火道：“有酒也不给你喝。你是谁呀？没啥事儿，给我赶紧滚！”

李二小儿是一脸讨好地央求着，堆上笑脸说：“我是你家邻居刘俊啊！你怎么连我的动静，都听不出来？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李二小儿一报出刘俊的名号，所有的人才恍然大悟，那声音，那神态，可不就是刘俊生前的样子嘛。

李二小儿的大爷愁眉苦脸地说：“怪不得，听着特别的耳熟呢？原来是西院的酒鬼刘俊啊！你不是在三年前喝酒喝死的嘛。你的死因，对你这个酒鬼来说，可是得偿所愿，算是最好的了。总比酒鬼喝着酸醋，被唬弄死的要好得多。你为啥不好好地在阴间呆着，要跑来附体害人？就不怕没有了功德，得不到个好投生？那样，你就等着下地狱吧！听信良言，你还是痛快地离开我们家的二小儿。你快走，痛快走！你该找谁，就去找谁好了。别说，我扇你个大嘴巴，打得你找不到回阴间的路。一旦做个大庙不收小庙不留的孤魂野鬼，那可就惨了！”

“李二小儿”听后，忙后退了两步，是双手捂脸，就蹲下呜滔滔地哭了。

那哭声……我的妈呀，就是刘俊生前醉酒后，那种不如意的哭声。咋听，咋是刘俊一个味儿。真是听得人一阵一阵地担惊害怕，浑身发冷啊！

李二小儿的大爷见多识广，一脸的愤怒，黑着脸说：“你今天，就是在我家当院哭死，我也不给你酒喝。给了你这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和第三次，接着就是第四次、第五次。你们刘家和你媳妇可以惯着你，我们李家不欠你啥，更不会惯你这个毛病。赶紧滚！滚，滚，滚！”

那“刘俊”站起身，看了看院子里四下的人，还抬头看了看那早已不是刘俊家的西院，迈开了脚步……

我们都以为“刘俊”要走，李二小儿马上就能回过神来。不料，他一屁股坐在个小板凳上，继续哭诉道：“好心的李大哥呀，我从来没有出过远门，外面哪儿哪儿都不知道，你让我往哪里滚？你让我去哪里找我的亲人呢？我心里这个憋屈啊，那就别提了。妈呀，我憋屈啊！”

李二小儿的妈听得信儿，忙从自己家的后园子跑过来，冲犯病的李二小儿骂道：“见酒不要命的东西！憋屈死你也活该。你不提更好，好像谁都愿意听是你的鬼话似的。快滚，快滚！”

李二小儿被骂得一激灵，不哭了。但也没有转回来神，仍是以刘俊的神态和口气说：“今天喝不到酒，骂死我也不走。你不让提，我就不提了吗？我还偏要提提。鬼话咋啦？鬼话，也是话，更是心里话。”

李二小儿的妈上前就抡巴掌，骂道：“提你妈了个儿腿儿啊，鬼你妈的话儿啊。赶紧给我滚。要不，我拿锥子攮你。”

李二小儿躲得个灵巧，不但没有打着，差点没把李二小儿的妈给恍倒，并忙跑到大门旁，背靠个大门就说开了……

刘俊虽然有点儿窝囊，但还是有点儿文化的。

他说：“我就提提我妈，说说我妈好了。我妈在我爸死后，就给十岁的我找了个后爸……哎，这个后爸还算对我够意思，只要他喝酒，就给我喝一口。没几年，我就离酒吃饭不香了。我妈也不管，后爸更是不约束我一下，渐渐地，我就成了大家口中的酒鬼了。好在，我还算勤利肯干活，也娶上了媳妇，有了一儿一女俩孩子。可就是有一样叫我心头是又烦闷，又不爽。那就是，家里没钱，杯中酒经常空空如也。为了能喝到酒，谁家有个大事小情，我都上前帮忙，几乎没有落下我的时候。我不藏奸地干活，也可以不吃一口饭，为的就是喝那顿酒。我知道，大家都多少讨厌我这一点，骂我是酒鬼。但我为了解除犯酒瘾的煎熬，听了，我只当没听见。”说到这里，“李二小儿”冲大家挤眉弄眼地一笑说：“我的脸皮是不是够厚的啊！我怕脸皮薄吃不着啊！”

李二小儿的妈早不耐烦了，上来就是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