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算怎么做？”

她淡淡地说：“什么都不做。”

“很好。”姬元点头叹道：“离是非越远，就越安全。好好休养生息，从今日起，应该能过个十几年的安生日子。”

她张口欲言，但到底是留了一份善念，看在面前人快死的份上没出声。她偏了偏头，忽然轻声问道：“值吗？”

姬元不答，自顾自地往下讲：“不论猜测是否属实，我们的契约都已经达成。事成之后，你不用管我。”他垂下眼眸，眼底投下一片阴霾：“这是险招，恐怕骗不了它多久。必须从头到尾，彻彻底底的差异，才能隐藏得更久一点。”

“如果可以，帮我找个普通人家吧。简单的夫妻，平淡日子，这就很好。”姬元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好。”

他笑了笑，提出了更多的要求：“那人家要是喜欢养点动物，有猫有狗的话就更好了。”

她似乎没有听出他的玩笑之意，轻轻地点头：“好。”

他的眼珠动了动，收起了笑意：“算了，别去祸害人家了，还是找个局内人吧。”他极轻地叹了口气，“这些都无所谓，关键在你。不要再见了，你也别露面……我的葬礼不必大办，骨灰……骨灰……”

他闭了眼睛，声音越来越微弱，最后几句更是近乎微不可闻，渐渐地没了动静。

她维持着那个脊背直挺姿势很久。洞里很安静，静得仿佛能听见外面雪花落地的声音。

“姬院长？”她的声音有股冷清的意味，句尾却微微上扬。

没人回答。

这个姿势其实不太舒服，坐久了容易脚麻，但她身形未动，仿佛定在了那里。

“别装了。”她忽然开口。

本该僵直的尸体忽然笑出了声。他笑得咳嗽，咳得泪水都出来了，却没流多少的血。

“真不好骗啊。”他伸手抹去眼角的水花，感慨道。

仿佛回光返照，他费力地支起身子，推拒了她的帮忙，竟真让他颤颤巍巍地坐了起来，“最后一刻，还是体面点来得好。”

姬元看着对面人的眼睛。他眼里什么东西在绽放，燃烧，亮得犹如天边的火光，“你还在等什么呢？”

三日后，姬院长的遗体在不沉海海面被打捞出，一代神话就此陨落。悲痛之下，一些压抑已久的骂声终于得以宣泄。

“真是苍天有眼！这厮在不沉海博名声，如今又死在不沉海，真是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此子不死，哪有我们出头的机会！真是大快人心！”

“我早就说姬元此人道貌岸然，心胸狭义，只是迫于其威，不敢直言！听说了吗？蒋院长新发的条例，惠及众人，看看人家这风度！哪是他姬元能比的！”

自此，人类身体最为神秘的火种再一次活跃了起来，有什么东西在暗中蛰伏着、暗涌着、咆哮着，跃跃欲试地等待加速前进的历史时钟向前奔涌，以冲刺的速度奔向终点——铛铛铛，用最洪亮的钟声示意旧时代黯然落幕，新时代粉墨登场。

直到一颗石子落入了齿轮，把指针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