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被小河南戏耍当了回傻子的穆博士回归单位寝室，继续和张杨威住在一起。京城姑娘周月亮偶尔会来玩，每次来，人是袅袅婷婷的，打扮含蓄里透着精致，清雅中暗显富贵，像似皇宫里公主的微服私访。为显亲民，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食品，一进门，每次都大呼小叫的要下厨房给博士们做饭。说：“今天，我下厨。你们有头套，有围裙，有厨房拖鞋吗？”

“周老师，那怎么行。你是客，哪有让客人做饭的道理。我来，我来。”张博士有一手好厨艺，还学会了几个泰国菜。

穆峰是个吃客。只会吃，不会做。

月亮给两位博士戴高帽子。吆喝着说：“呦，博士怎么能下厨？你们俩若在我们学校，那可稀罕了，比大熊猫还珍贵。我们学院个个都是······”她本想说“母博士”但又觉得不文雅，停顿下来，改用了一个俗气的词汇。我们学院的博士个个都是女性。

“现在大学里，公博士不稀罕，母博士也不稀罕。只是她们难于······”张博士幽默地解释，但也像是受了周月亮说半句话的传染，半途中停顿下来。他突的瞄看京城姑娘并不年轻了，把“难于出嫁了”这句话，硬生生的给掐断了。拐弯说了一句俗气话，女博士她们只是难于改行了，比如去做女明星。

“月亮小姐，我俩现在是公仆。您是老师，是主人，是我们的主子。仆人哪敢让主人下厨？”穆峰看周月亮穿一身前清格格式样的旗袍，一条刺绣白绸围巾，一双白色晶亮亮的皮鞋。这样的装扮，闹嚷着真要下厨吗？京城姑娘假意的客气做作，让人一眼看得出来。

周月亮在穆峰的目光里看出他心里的琢磨。故意地说：“你们别笑我，我四合院里长大的，在家是要下厨的。”

月亮谦逊的解释，但也是高高于上的谦逊。四合院才是现京城房价里最昂贵的。人说，要在京城里比富贵。房子要老，院子的树要大，柜子里的画要旧。反之，房大、树小、画新。那你还显摆个啥富豪呢？你就是个暴发户。在京城茶馆里聊天，说自己是胡同里长大，是老京城人。说在单位大院里长大，是解放后的新京城人。说在四合院里长大，多是满清民国遗老的后人。如果说在紫禁城里长大，哪多半是个骗子。因为末代皇帝已经死了，全国只有他一人可以有资格说这话。

“这样，我们今天都不要抢着下厨了。我呢，不用解释，不会做。杨威，改天亮你的老陕绝活。月亮，你定吃什么。我打电话让饭馆送吧。”穆峰做了决定，谁也不要下厨。免了双方的尴尬。

睡过泰国妞的张博士到底比穆峰多些女人经验，说了客气话。

“周老师，穆峰。我想去吃我们老陕的手擀面。你们不会喜欢，自己定餐。我就不打搅你们二位了。”张博士说完抬脚出门，掩门时对穆峰做了一个坏笑怪相，挤眉弄眼悄悄的说：“我吃完面，去遛弯。给你创造······”

“滚。”穆博士给了张博士一个凌空推掌，打他出门。

现在是张博士遛弯，穆博士泡妞。

穆峰点了外卖，俩人吃完饭，喝茶。月亮看似突然想起一件事，问了个话：“穆峰，你周六那天怎么没去参加什海书院的开业呢？”这个问题是代父亲周黎明询问的。

“什么书院？”穆峰星期五进新华门见大领导，睡得晚。周六的清晨一觉睡到大天亮，全把什么什刹海书院给忘了。

“没什么。你忘了，就算了。”月亮心里有些不高兴。这人要么对自己不上心，要么脑袋瓜是个榆木疙瘩。又一想，这样的木头脑袋怎么考得上博士？

“我想想，星期六有什么事吗？”穆峰还是想不起什么书院来，去找邀请函。请柬早不知道丢到什么地方去了。

“叫什海书院。给，地址。找黎明先生。”月亮提笔写下书院名称、地址、人名。放在桌上，算是递上的第二封请柬。她的毛笔字有父亲的真传，像一幅书法作品。穆峰拿起书法作品看，忘了书院，却去赞美月亮的书法，说道：“真没想到，你的书法写得这么好。”月亮却没领情，气鼓鼓地说：“看地址。”

“哦。这书院干嘛的？”穆峰知道了这书院，月亮一定是要他去的。

“去了，就知道了。”京城姑娘周月亮与穆峰说话，故作的摆出一副不冷不热的面孔。像京城西站的大爷，南锣鼓巷胡同里的大妈。你要问路，我一字一句说给你，但我不会显得热诚助人、过度热情。

既不失礼貌，但不跌尊贵，又透着讲究。是这座城的范儿。

“好，我会去。”穆峰答应了。

“那行，我走了。”月亮站起身。穆峰本想着张博士的暗示，一看京城姑娘冷冰冰的模样，又恢复成火车上那一尊玉雕菩萨，失了做俗人的乐趣。

“那好。我送你吧。”穆峰也不留客，急急忙忙的起身，就去穿外衣。气得周月亮瞪了一眼他的背影。好像自己是一个讨厌的客，主人盼望着早点送出门似的。

“不要送。你站在窗口，远远看我背影，就行了。”月亮用了一个诗情画意的送别方式。说完，把垂在胸前的围巾拉上去遮住大半个脸，眼眶里似乎有被冷落的泪花。女人总是让男人去猜她心底的小心思，穆峰偷懒，不想猜，让月亮受了伤。

“真要这样相送吗？”穆峰小心翼翼的征询她，搞不明白月亮是个什么样心思的女人。突热又突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