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青岛，风不凉，浪不高，船缓缓的走，燕低低的飞，浪漾在空中，春深似海。

——摘自老舍《五月的青岛》

第四章、邂逅木子

曲远整个晚上睡得很踏实，直到天亮了，他才慵懒地睁开眼睛。他下了床，走到院子西南角的小厕所去释放内存。这个厕所只能上小便，大便则需要到村东的公共厕所去上。上完小便，曲远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突然觉得肚子涨得难受，看来要上大便了。他撕了一块卫生纸，往东边的公共厕所走去。

水清沟的公共厕所是农村那种蹲坐式的旱厕，上过的粪便堆积在粪池里，粪便味与烟草味混杂在一起，老远就能闻到这种臭气熏天的味道。曲远刚走到厕所门口，从厕所东边走过来一个眉清目秀的小伙子，向他打着下流的手势，一脸坏笑地问他：“伙计，玩不玩？”

曲远吓了一跳，他很快明白过来，这家伙是个同性恋。曲远觉得自己的人格受到了侮辱，厉声呵斥道：“滚，臭不要脸！”

小伙子赶忙转过身，像老鼠一样狼狈地溜走了。曲远确定他走远了，这才走进厕所。厕所里污渍横流，蹲坑上肮脏不堪，沾着大便的卫生纸扔在便池旁边，把他恶心的吐了几口唾沫。他捏着鼻子，捂住嘴唇，憋着气，勉强蹲下身，看到脚底下的粪坑，一群白色的蛆缓缓蠕动着。他的脑袋嗡地一声，就像炸了一样，一股沮丧的情绪，从他的心间莫名地生发出来，一点一点地升腾着，很快就把他给包裹住了。

他强忍着令人窒息的气味，匆匆地上完厕所。回来后，曲远洗完手，用毛巾擦了擦，总感觉还没洗干净。他觉得堵得慌，决定出去散散心。走到胡同口，阳光照在身上，让他更加烦闷，走起路来也浑身没劲。来到一棵大树下，在树荫下站了几分钟，仰起头来，一缕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落了下来。他的心底猛然喷涌出一股力量，“总有一天，我会搬离这里的。”他暗自在心里发誓。

尽管同性恋事件让曲远心里很不舒服，但他对于这个房子总体还算满意。水清沟的房租比较便宜，交通非常便利，乘坐5路车可以直达火车站，乘坐12路车可以到达市政府。曲远闲暇时最喜欢看书，青岛火车站旁边的新时代图书超市和市政府旁边的青岛书城，都是曲远的最爱。

曲远第一次知道水清沟，还是在电视上看过一个治疗不孕不育的广告，那句“不孕不育不用愁，寻子得福水清沟。”的广告语朗朗上口，让曲远一下子记住了水清沟这个地名。水清沟是四方区北部的一个城中村，因村南大槐树下有一泉眼，水清而畅流不息，近处有几条水沟，故名水清沟。由于水清沟聚集了大量外来人口，自发形成了一个小市场，到处都是卖廉价衣服和日用品的各类摊贩，街上炒菜、馒头、米饭、大饼等特色小吃应有尽有。

曲远来到四流南路，沿着道路往东走去。四流南路是一条历史悠久的工业大道，两侧分布着青岛化工厂、青岛葡萄酒厂、青岛造纸厂等老企业。走到国棉九厂、国棉六厂、国棉五厂等厂区时，曲远看着这些安静下来的老厂房和宿舍楼，不由得感慨万千。这一片区域当年是青岛的纺织工业区，纺织业曾是青岛这座城市的支柱产业，鼎盛时期纺织业的经济总量差不多占青岛全部产能的四分之三，形成了上海、青岛、天津三足鼎立的格局，被誉为中国纺织工业的“上青天”。1951年，来自国棉六厂的17岁女工郝建秀创造了“郝建秀工作法”，在全国纺织系统得到全面推广，被誉为“一个人改变整个纺织业”，是那个年代工作认真、无私奉献的时代楷模，郝建秀也从一名普通纺织女工成长为副国级干部。而今，随着青岛纺织业的辉煌不再，这些老厂区逐渐失去了往日的热闹。

一群年轻人在一家幼儿园门口发放宣传单页，耐心地给孩子家长做着介绍。这些人是做什么的？曲远好奇地凑到跟前。

“大哥，你好，我是天音国际儿童英语的，这是我们公司邀约客户听课的单页，方便的话，请你周末到香港中路金阳光大厦18楼听课。”一个稚嫩的女孩递给曲远一张单页。

曲远接过单页，看了看正面，又翻过来看反面，单页的联系人处写着“教育顾问：李木子”。

“李木子！”曲远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特别，随口念了念，把单页拿在手上，上下打量着她。她上身穿着白衬衣，下身穿着牛仔裤，眼神很清澈。

“你们是做儿童英语教育的吗？”曲远笑眯眯地看着女孩，她长得很可爱，总给人一种想要保护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