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斐尔起初被直立地绑着。后来，妮维亚试过这样不好背，又把他放下来，略微解开他的下肢的绷带，将他的腿曲起来，向上半身靠拢，绑成了一个抱膝的形状，手束缚在身侧。她又延出两条绷带，来回缠绕了几下，让它变得更粗，更结实，然后把他整个人背在背上，像个双肩包一样。

拉斐尔面朝后方，望着浮空城所在方向的平野，还有几座耸立的山，内心无喜无悲。妮维亚想怎么样，就随她去吧。

妮维亚背着他度过森林。她走得不快，可能也受了伤，需要缓解。这片沉郁的森林叫人难受。拉斐尔睁眼闭眼都是塞西莉亚双手掩面、指间流着血的样子。妮维亚拍了下他的脑袋。

“你可以睡一会儿。”她说。

“这样子，我怎么睡得着。”

“拉斐尔，我们现在不能停下来休息。”

“我也不是要停下来休息。”

妮维亚穿出森林。这片森林之后，也没有给人更好的感觉。他们走在灰色的湖的冰面上。妮维亚也不怕冰面碎了，就这么掉进去；她走得漫然，与先前无异。

“妮维亚，你不担心你的父亲吗？”

她可能稍微慢了一下下，但是几乎察觉不了。“担心也没用。与其担心他，不如担心我们自己。”

他们又走了一会儿。这片湖面还挺大的。拉斐尔稍微低头。底下那灰溜溜的影子，好像一个截然不同的陌生人，某个时刻，甚至能让人觉得里面的人在笑。

“我们这样走下去有意义吗？”他问。

“什么叫意义？”她反问。

“我们现在逃，之后好像也得逃。还是说，只要到哪里为止，就能不用逃了吗？”

“当然没有。”

“那是怎么回事？”

“没有怎么回事。”她说，“我们现在逃，之后也要逃，会一直逃。在与你一起之前，我和父亲也一直在逃。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忘记了，这才是她生活的本来面貌。他从四年前，应该就差不多知道了。而他完全不一样。他不太能理解。这没有尽头的逃亡，又有什么意义呢？逃亡的尽头，还是逃亡。

“你想下来休息一下吗？”她问。

“不是不能休息吗？”

“我看不见你的脸，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状态。”她说。

她好像没打算停下来休息，只是随便问问。他累了，不想回答。虽然她可能更累。他还算好的，可以在她的背上休息。

“拉斐尔，你的后背一下子冷，一下子热。”她说。

“我不知道。”他没感觉。

“你休息一会儿吧，我会慢慢走一段路，之后就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