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憎压下了体内翻涌的气血，那绵长如源头活水的剑气着实让他不好受，若非有那个有一个文绉绉名字，自号鸣凤道人，实则是一个心思阴毒小人的老道和青年剑客缠斗，他也没有机会压下剑气。

逃，万万不可能，自己好不容易逮到一个落单的指玄境，若错过，他日再想一鼓作气直入指玄境，可就是难如登天了。

若没有墨凤助力，姜憎还可能为了来日方长逃之夭夭，可有了一个金刚境圆满的助力，加上自己早有准备，哪怕知道这还是一桩火中取栗的买卖，姜憎也绝不想放过。

“血灵铸塔，血煞凝体……”

姜憎口中念念有词，只见他身上溢出丝丝缕缕的暗红血线，滚烫炽热，周遭落雪纷纷融化为喷涌蒸汽，他本就魁梧的身躯骤然拔高，衣衫炸裂飘散，变成一尊接近三丈的通红铜人，怒目圆瞪，气势汹汹如罗刹。

年食血脯三百具，甲子可做血罗刹。

(原句是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雪中里面烽火大大应该是化用了苏大吃货的这首诗的。

然后有了魔头谢灵的“年啖心肝一百副，甲子可做长生人”。

不过苏大吃货一天吃三百颗荔枝怕不是要出事，果然，每一个热爱美食的吃货的潜力都是没有上限的?(????ω????)?)

姜憎这些年如同恶鬼般猎食江湖高手，就是为了做一个足以媲美陆地神仙的罗刹，他既然无望飞升，那就背道而驰，向阴曹地府考究升境的法子。

那把符剑春蚕被膨胀的肌肉硬生生挤出，姜憎挥出硕大铁拳在修长剑身上接连敲击，发出金铁碰撞的脆响。

春蚕发出鸣叫，剑气滚滚，却没有和修为暴涨的姜憎继续纠缠，而是倒退着，回守到吴起庸身边。

姜憎踏江而行，每一步都是地动山摇，翻江倒海般的架势，他双拳激荡开炽热如火的无形热浪，沿途风雪骤然驱散一空，直直要撞向青年剑客吴起庸修长挺拔的身躯。

力拔山河气盖世。

姜憎之所以被称为赤血鬼君，不仅仅因为他茹毛饮血的凶残，更多的还是他可以撼山的沛然巨力，犹如巨灵神将临时，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凶悍无匹。

那头的墨凤，四把袖珍小剑如影随形，紧紧贴着如蜻蜓点水一般在江水上疾行的吴起庸，几次擦肩而过，都在他的衣衫上留下窟窿。

他眉头紧蹙，这几把可谓是老道士压箱底宝贝的符剑比他想得难对付，春蚕在手也要费一番功夫破解符剑的剑胎。

而为了重创姜憎，逼出他的血魔身，也为了防止暗中潜伏伺机而动的对手，他故意使出一招丝方尽让春蚕脱手，如今手上确实少了一分压阵的手段。

指剑剑通玄，吴起庸眼神锐利如鹰隼，他探出左手，两指伸直接连一点，把四把符剑之一短暂定住，随即两指将其夹住。

如法炮制，他右手也擒拿住一把赤色符剑，左右大拇指往袖珍符剑剑身上用力一点，剑身微微颤栗，原本的凌厉气势顿时降下许多。

不必非要毁去剑胎，只要让它们短时间内温驯些许即可，这可是难得的宝贝，直接毁了可就亏大发了。

“你敢，小子，还我春分，冬至二剑！！！”

墨凤眉发倒竖，气得要死，看着数息间就可以重拳出击一招打碎青年剑客脊骨的姜憎，他也顾不得心疼自己身上的宝贝，将身上那些千金难买的篆符和喷火招雷的法宝接二连三的使出来了。

若是春分，冬至两剑被损坏，自己就要壮士断腕，元气大伤。

那可是自己和无数高手的精血温养的至宝，要再培育一把，都要注重天时地利人和，耗费无数日日夜夜，守时守规的滴出精血，把持着丝毫不差的耐心才能大成。

吴起庸倒退着握住春蚕的剑柄，身后一尊三丈赤红铜人呼啸而至，面前天雷地火和两把愈发凌厉的符剑扑面而来，他神色自若，嘴里有着晦涩难懂的低语，挺拔身躯突然泛起丝丝缕缕的金光，如镀金的佛像。

口诵金刚经，立地成佛陀，吴起庸自然没有佛门高僧一朝顿悟即可立地成佛的本事，可他的金刚身，也非寻常武夫的金刚。

轰鸣声炸起，以吴起庸和姜憎为圆心，四周江水向外翻涌掀起数十丈的浪涛，两岸峭壁也随之震颤，竟裂开一道道细长裂口，碎石如倾盆大雨般纷纷落下。

肉身较之二品武夫都有所不及的枯瘦老道士墨凤脸色发白，唤回还在掌握的夏至，秋分，随后就腾空而起，在一个不远不近的地方静静等待时机再次出手，但这次要更加谨慎，不可再失去余下的符剑。

两两对碰，姜憎的身躯震颤了几分，而相较于三丈铜人显得很瘦小的吴起庸则是倒飞着，几次化力才停下步伐，他面无表情，嘴里却吐出了一口血沫，喷在春蚕剑身上。

“真他娘的疼……”

吴起庸爆了句粗口，自己运用化劲削减了姜憎六分气力，可剩下的四分也让他气血翻涌，真就是一力降十回，对手蛮力够了，自己巧劲就不好使了。

单单论气力，此时的姜憎已然是指玄境，甚至可以在指玄里面以力位居中上水平，但这种秘法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来得快，去得更快，之后就像霜打茄子一般焉了吧唧。

所以姜憎等不起，他虽然没指望一招就让吴起庸身受重伤，但也不该这样轻描淡写，只是吐了一口血沫，吐血三升才对啊！！

他咆哮连连，根本不像人，而是一头失控的洪荒巨兽，双拳掀起阵阵罡风，直扑而去。

“老道士不讲武德，居然趁机偷袭！！”

吴起庸刚刚站稳，身后两把袖珍小剑就爆射而来，远处的墨凤谨慎的驾驭符剑，同时又开始招来天雷地火，一道道手臂粗细的火蛇电蟒张牙舞爪的飞来。

腹背受敌，吴起庸有些绷不住，破口大骂，但手中酝酿的磅礴剑气却节节攀升，随着他手中春蚕一挥，化为剑雨倾盆而下。

“我以手中剑，荡平天下事，何惧尔等宵小，既然要分生死，大可一招尘埃落定，我即用一剑封喉，可敢再接我一招丝方尽！！”

一剑无华，剑气激荡，以天为幕，地为盘，江水做画，剑气化墨，一展山河万里！！

指玄之妙，可窥探万物无形之线，可断人生死两线，一指长生，一剑封喉，他吴起庸手中的三尺青锋，便是杀人剑！！

一剑，挑开姜憎左右双拳，鲜血喷涌；

二剑，击落夏至秋分两剑，剑胎沉寂；

三剑，刺入邪道墨凤胸口，剑入肺腑；

四剑，剑气层叠直攀峰顶，气涌游龙；

五剑，气海激荡肉身泯灭，身毁道消；

墨凤大脑一片空白，原本还被他们前后夹击的青年剑客突然掀起剑雨，随后身影一闪，手中春蚕剑直直刺入自己肺腑，搅碎血肉，让他吐血不止，直至剑气纵横，粉身碎骨。

“小子，你何止一剑，这是五剑，你才是真的不讲信用！！”

墨凤话未出口，就永远咽下，吴起庸只有一剑是击退姜憎的，剩下四剑，一剑短暂封了夏至秋分的剑胎，余下三剑一气呵成，才让枯瘦老道毫无还手之力，死不瞑目啊！！

原本只是暂时沉寂，老道墨凤一死，四把符剑就成了无主之物，浑浑噩噩，针对吴起庸的剑气几近消散，算是除了一患。

剑锋一转，青年剑客直指三丈铜人，只见原本气势如虹的姜憎脸色突然变了，先前一剑，不仅仅挑开他双拳，更是点在他血魔身至关重要的一处窍穴上，让他的气势顿时泄了两分。

见牛鼻子老道墨凤已经身死，姜憎不仅惊骇于吴起庸的剑气之霸道，更畏惧他可以一针见血找到自己的窍穴，如此，自己一己之力不可能和剑气节节攀升的青年剑客继续僵持下去，不逃，自己十死无生。

“往哪逃，都说狗急跳墙，兔子急了还咬人，你不是堂堂金刚境圆满，如今再逃，晚了，连杀两名金刚境高手，都是江湖有名的魔头，可是一份不错的投名状，让你跑了，老子岂不是亏大发了！！”

姜憎踏江而逃，一步就是数十丈，江水翻涌掀起一条大浪，掺杂飞雪无数，寒风凛冽。

吴起庸左手提着邪道墨凤死不瞑目的脑袋，右手一指，御剑春蚕直追不放，只要血魔身的时限一到，严重的后遗症就会让姜憎的修为十不存一，寻常金刚境都难匹敌。

数十里外，一阵剑气涌动，带着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随后沉寂，吴起庸右手多了一颗怒目圆瞪的脑袋，御剑直上，在风雪中疾驰，而狂风大雪不可近其身。

若姜憎肯放手一搏，还能让接连挥出数次丝方尽而损耗极大的吴起庸受伤，可他一开始见识到吴起庸实力，却不肯在墨凤牵制的时候溜之大吉，被升境指玄迷了心窍，才落得个竹篮打水一场空，还搭上性命的凄惨下场。

“二品小宗师十一人，一品金刚境五人，其中两人是圆满金刚，再算上一些不到二品，但人多势众占山为王的贼寇流匪，可算得上是一份有诚意的礼吗？”

吴起庸御剑北望，北莽，离阳两朝都游历过了一番，自己以佛门武学入金刚境，以道门典籍和练气士的练气法子入指玄，再向上，就是可向天借力的天象，和百年不遇的陆地神仙。

可否去北凉一展拳脚，三十万铁骑，一座听潮亭，还有无数明里暗里的各类高手，凉莽边境更是驻兵无数，相互对峙。

未来十余年，北莽离阳两朝必有大战，种种因果相互交织在一起，才让天下气运汇聚，天才辈出。

自己从中挑拣一二，以儒入天象，仿效那独占八斗天象境的曹青衣曹官子，再三教合一，儒释道殊途同归，得证陆地神仙。

吴起庸微微一笑，不知道自己这条不大不小的鱼，够不够上北凉那张暗潮涌动的大桌子。

也不知那北凉世子殿下，能不能给他一句技术活，该赏！！

败絮其外，实则是不是金玉其内，就算见过了也未必知道，但天下皆骂徐晓，也皆怕春秋马踏江湖的徐晓，满朝文臣更骂他其心可诛。

那北凉世子如何，又怎么说得准？

御剑一去排云上，直上云霄九万里。

吴起庸当然只是想想，量力而行，百里外他老老实实收了符剑春蚕，唤回不知道哪去野了的老马，骑着马慢悠悠的北上。

吴起庸手上还晃着一壶还算温热的黄酒，好在之前让店家温了酒，加上老马活动开身子滚烫，才没有凉透。

一壶黄酒，一把春蚕，一匹老马，便是他吴起庸的江湖……

酒入腹，气舒坦，吴起庸望着漫天飞雪，眯着眼睛，有了几分醉意，口里呢喃着。

“小二，上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