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弼士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弼士’者，辅弼国家之士。我父亲给我取这个名字，便是希望我能在世上有所作为，辅佐国家，造福百姓。”

盛宣怀点头，“的确，张兄一生都在践行着这份期望。而你的名’振勋’，又是‘振兴功勋’之意，更是与你的实业救国理念相得益彰。你我都是在为这片土地尽力，只不过方式不同罢了。”

张弼士叹了一口气，目光深邃，“盛兄，我这一生经历了许多风雨，但始终坚守着父亲的教诲和心中的理想。只是，世事多变，有时身不由己，只能随波逐流。”

“随波逐流未必就是坏事，”盛宣怀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智慧的光芒，“能在变幻莫测的世道中存身，亦是能力。张兄，你一手创建张裕酿酒公司，将中国的葡萄酒带到了世界的舞台上，这是何等的成就！而我虽身处朝廷，经营实业，也未敢松懈，心中亦是满怀报国之志。”

张弼士静静地听着，心中生出一丝共鸣。他与盛宣怀都走在一条不平凡的路上，尽管方法不同，但目标却是一致的。两人肩负的，是那个时代的重担，是他们心中的责任和使命。

“盛兄，你我二人这一生，或许都在追求着一种‘大势’。”张弼士沉声道，“我们虽无法改变命运的轨迹，但却能尽力而为，为后人铺平道路。”

“正是如此。”盛宣怀点头，“我们所做的，便是让这片土地能在风雨中屹立不倒，能在动荡中找到生存的路径。这，便是我们的职责。”

二人沉默了片刻，仿佛都在回味着这段话中的深意。张弼士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夜色如墨，庭院中朦胧的月光洒在石板路上，映照出一片寂静的光影。他的思绪渐渐回到那片遥远的南洋，那个他曾奋力拼搏的地方。

南洋的记忆，如同一幅斑驳的画卷，在他脑海中缓缓展开。他想起自己初到巴达维亚时的艰辛，那段在异乡闯荡的岁月，让他真正体会到了人情冷暖和世态炎凉。然而，正是在那片土地上，他找到了自己的方向，也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盛兄，你可知道，我的第一桶金，是在巴达维亚那家杂货店里赚到的。”张弼士的声音带着几分怀旧，仿佛在自言自语。

“哦？”盛宣怀饶有兴趣地望着他，“这倒是没听你提起过，张兄倒是说来听听。”

张弼士缓缓开口，仿佛在讲述一段遥远的往事，“那时，我不过是个年轻小伙子，在一家福建商人开的杂货店里当伙计。老板待我不错，把店里的账目交给我管理。后来，他去世了，我便继承了这份生意，也因此有了今天的一切。”

盛宣怀点点头，目光中充满了理解，“原来如此，张兄的成功，果然是一步步打拼出来的。”

“然而，那并不是我最初的目标。”张弼士的声音中透着一丝感慨，“我父亲给我取名‘弼士’，是希望我能为国家做些实事。而我，却在异国他乡做了商人，赚了钱，却未曾为这片土地做些什么。直到后来，我才意识到，财富只是手段，如何利用它，才是关键。”

盛宣怀轻轻叹息，语气中多了几分沉重，“张兄，或许正因为你有这样的觉悟，才会在后来选择回国投资实业，推动中国的现代化进程。”

张弼士点点头，“是啊，回想起来，正是因为那次与法国领事的一番对话，让我意识到中国有着巨大的潜力。于是，我决定回国，创立张裕酿酒公司，试图让中国的葡萄酒也能在世界上占有一席之地。”

盛宣怀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敬佩，“张兄，实业报国并非易事，而你却做到了。你不仅为中国带来了新的产业，更为后人树立了榜样。”

张弼士笑了笑，“不过是尽力而为罢了。盛兄，你也一样，你创办的那些企业和学校，都是为国家奠定了未来的基础。”

二人相视而笑，举杯共饮，仿佛在这杯酒中，共同回味着他们一生的奋斗与理想。

5.

时间不知不觉地流逝，夜已深，庭院中的月光越发清冷。张弼士感到一丝倦意，但内心却依旧平静。他望着眼前的盛宣怀，这位与他同龄的老友，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

“盛兄，我们这一生，或许走得很辛苦，但却无怨无悔。”张弼士轻声说道，声音中透着一丝疲惫。

盛宣怀点点头，目光中多了几分柔和，“张兄，说得对。我们虽辛苦，但心中无愧。或许这便是最大的安慰。”

“是啊，”张弼士轻轻叹息，“未来如何，谁也无法预料。但无论如何，我们都已尽了最大的努力。”

二人再次沉默，仿佛在这寂静的夜晚中，找到了心灵的共鸣。他们都明白，未来的路或许充满了未知和挑战，但他们已然无所畏惧。因为他们知道，他们的一生，已然为后人铺就了一条道路。

张弼士站起身，目光望向远处的夜空。锦宝也缓缓起身，走到他的身边，轻轻挽住他的手臂。她感受到他内心的那份沉重与疲惫，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怜惜。

“盛兄，夜已深，我们也该告辞了。”张弼士缓缓说道，语气中透着几分依依不舍。

盛宣怀点头，脸上带着微笑，“张兄，有机会再聚。希望我们还能再聊聊那些未竟的心愿。”

张弼士微微一笑，“一定的，盛兄。”

两人再次相视而笑，仿佛在这短暂的对视中，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的心意。

告别后，张弼士与锦宝走出盛府，庭院中的夜色依旧静谧。他们并肩走在石板路上，月光洒在地面上，仿佛在为他们指引前行的方向。

锦宝轻声道：“老爷，您今天说了很多往事，是不是有些累了？”

张弼士笑了笑，温和道：“不累，只是回忆起了很多东西。过去的岁月，虽已远去，但那些记忆却依旧鲜活。”

锦宝轻轻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温柔，“相公，不管过去如何，您都是我心中的英雄。”

张弼士感到一股暖流在心中流淌，他轻轻拍了拍锦宝的手，低声道：“锦宝，谢谢你。能够在晚年遇到你，是我的福气。”

两人静静地走在夜色中，仿佛这一刻，整个世界都变得宁静而美好。无论前方有多少未知的挑战，他们都将携手同行，共同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