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呐,终究是会死的!
文明,终究会灭亡的!
碑文,终究会风化的!
宇宙,终究也会归于热寂!
那句“人活在记忆里,就不会彻底死亡”,其实是非常可笑的!
等记忆的载体,也通通逝去;这一切,不就都归于虚无了吗?!
既然终会尘归尘、土归土,那生命的存在,究竟还有什么意义?!
反正,无论如何都是没有意义的,那死就死吧!
想到这里,头发已被烧掉大半的周祎,终于顾不上糊满口鼻的血污,涕泗横流地放声大笑起来。
同时,他那血肉模糊的残缺双臂,开始不停地捶打起自己焦黑的胸口;而只剩半截儿的小腿,也在使劲儿地搅动身下的深褐色淤泥。
他是疯了吗?
可以这么说!但并不全面!
准确地讲,他的这些举动,更像是一个无望之人在求死不得时,那种猛烈的情绪发泄。
毕竟,短短两个多月时间,他就从一个被夺走一切的中年人,变成了重获新生的雇佣兵学员,并再次变回了绝望的中年人。
这一切,要从那个阳光明媚的上午讲起......
“黄总,我跪下来求您了!我们公司几百号儿人,就等着这些钱过日子呢!”
“砰”的一声,周祎跪到了地上,双手死死地抓着面前男人的衣角,带着哭腔恳求道。
那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瘦高年轻人,穿着丝织的衬衫和棉制的短裤,踩着皮制拖鞋。
他那油头粉面和一身的花花绿绿,同周祎拉碴的胡子和凌乱的头发,以及朴素的白色T恤和蓝色牛仔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周总,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你们的货品,存在瑕疵!根据合同的约定,我们是有权利拒付尾款的!”
对方一把扯过衣摆,大步跨过面前的酒店大门,头也不回地往电梯方向走去。
见状,周祎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三两步就闪到了对方面前。
不等他开口,那黄总便不耐烦地说道:“你找人打听我行踪,还直接追出国!我是可以告你的!”
闻言,周祎又猛地跪了下去,用力地抱起对方大腿,言辞恳切地问道:
“黄总,那种产品瑕疵是很容易处理的,咱们之前也不是没有遇到过!怎么这次货款金额一大,就想赖账呢?!”
对方还是不为所动,只是皱了皱眉,冷冷地说道:“这件事,我们明天再说!待会儿我有事情要处理!你先在这儿住下,房费我出!”
说罢,他快步走到电梯门前,右手食指不停的猛戳向上的按键。
无奈,周祎只得抹了抹泪,有气无力地起身走向了前台......
当晚后半夜,他还在床上辗转反侧,忽听门口传来轻微响动,好似金属碰撞的声音。
顿感不妙,周祎连忙起身,抓起手机,将枕头塞到被子底下。
随即,他蹑手蹑脚地俯身摸到玄关旁入口,轻轻靠在一旁的墙壁上,并掏出手机,打开夜光模式,用摄像头对准门口。
伴着“吱”的一声,房门被轻轻地推开,调料瓶粗细的铜色消音器缓缓地露出了头,并对着床铺的方向探来探去。
强压住心底的恐惧,周祎努力回想着搏击俱乐部里学到的防身术。
两息之后,他侧过身子,以交叉步站立;同时左肩靠墙,双臂向上弯曲,左手将手机锥握,摆出一副类似拳击的抱架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