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章说到，郑迁逃亡入山林，听到小孩哭喊。现在陆为民凭借着南国的资助，把北国逼到了极北之地，这个地方霜华满天，居住的大部分是妖怪，人烟稀少。这个政权估计是没戏了，妖怪对人类的家国可没有情怀，不必去说帮着人类护国了。

郑迁向哭声走去，周围的灌木丛发出嘻嘻唰唰的声音，不知道是风吹动的声音，还是有东西在动。他含着胸，右手紧握剑柄，不时地注意四周。

穿过茂密的树丛，哭声越来越近，最后，他看见一棵树下，坐着一个小女孩，大约有十三十四岁的样子，双手抱膝，暴露在外的皮肤上都是划伤。

看见郑迁来了，她哭的更厉害了，怎么呢？眼前这个人满身都是血，摆出一个战斗姿势，睁着一双红彤彤的眼睛，小孩以为是坏人。

看到是个小姑娘，身上散发着妖气，郑迁放下了心，是一只妖怪啊，看这样子应该不是经过修炼成形的，是由同族繁衍出来的，但这个例子还是比较少见的。

“小姑娘，别害怕，我是一个逃亡的士兵。”郑迁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这里很危险的，哭声容易引来豺狼虎豹，我带你出山回家吧。”

郑迁平淡的声音听不出是恶意还是好意，但姑娘停了下来，在原地一边抽鼻子，一边说：“大哥哥，人类好可怕......他们把妈妈抓走了，爸爸把我放在这里，去引开他们，现在还没回来......”

郑迁没敢靠近的太快，只是一小步一小步走，一边配合着说：“是啊，有些人类很可怕的......”

终于，他走到了姑娘的眼前，上手查看了姑娘的伤势，他的衣服里有缠伤口的布料，扯了点，给她比较深的伤口包扎。

“姑娘怎么称呼？”

“吴深.....”

听到这个名字，郑迁顿了一下，这五年来，他几乎是机械式地听取命令，执行命令，留下的回忆很少，他现在的记忆，基本一直停留在他十五岁及其之前。吴深，是那时和妈妈在五菱城遇到的人，她说的救命恩人......是我？那个纪念雕像刻的也是我？我什么时候成驱魔人奠基者了？难道说有人偷偷把我记录下来了吗？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我应该马上带着她出山，找点东西吃。

“还能走吗？”

吴深点点头，伸出手，让郑迁扶她起来。郑迁四处看，确定了方向，带着她走，肚子很饿，体力不支，如果他没记错自己的地理知识的话，这附近就有一条河，坚持到那边我就活过来了，他想。

周围的灌木丛有意无意地在摆动，本能告诉郑迁，他们被什么动物跟踪了，可能是狼，可能是虎。他右手牵着吴深，左手握着短刀的刀柄。

“哥哥......你是北方的官兵吗？”吴深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郑迁。

“我不是正规军里的，我是被强制抓过去当的兵，我走的时候，媳妇还怀着孕呢，现在那孩子估计已经四五岁了......”郑迁说着，看了一眼右手系着的铃铛，当初营里的长官不让他绑铃铛，还和自己打了一架，不过对方打不过他，自己就赢得了戴铃铛的权利。

叛军已经占领五菱城两年了，纤云和孩子还好吗？

“哥哥好惨......”

“不叫什么......有什么比战争惨呢？”郑迁道，“前几秒还活生生的人，就可能被突如其来的弹壳夺去生命，士兵挥舞刀剑，死的人面容狰狞，瞪着眼睛看着你。死在战场的人是幸运的，他们不用重伤看着别人走，拖着身子向前爬，绝望地等着死亡的来临；他们不用被敌军俘虏，被他们用刑具侮辱......”

五年了，他在战场杀敌，杀了不少人。人类又弱小又强大，这是他作为一个妖怪，作为一个巡捕，作为一个士兵得出的一个结论。军旅中，他白天修壕建沟，夜里守夜，修炼眼功，现在两只眼睛都修炼到了五阶，灵力等级升到了天帝九级，他去年才发现，他的面板突然变得比金银兄弟高一点的段位去了，也不知道为什么。

“......哥哥......死去的人是怎么样的？”

郑迁道：“现在你不需要知道。”

走了好几公里，天越来越黑，周围的树越来越疏，面前豁然开朗，一条小河横躺在二人的面前。他们赶快上前去，把头扎进了河水中，大口畅饮。

郑迁往葫芦里装了水，他没有那个力气用【绝闪】下河砍鱼，就对着河水用了【火丸】，霎时间，河水被强烈的作用力炸开，水中的小鱼，不管是休息的还是嬉戏的，都炸上了天。郑迁眼疾手快，抓取了许多，虽然说他炸鱼的行为不好，但自己都要饿死了，哪还会去考虑这些事。

生了火，郑迁刮了点树皮，和鱼一起，放在火旁烤。搬了枯木桩子坐下，一天的行走让吴深很疲惫，枕着他的大腿浅浅睡着了，郑迁身上的血腥味她已经习惯。

吴深的头发有点渐变色的感觉，上面是黑色，到了尾巴就渐变成白色的了。之前聊天时，她说自己是蛇妖，品种好像是五步蛇，怪不得皮肤是白皙的呢——这个五步蛇下巴不是白的嘛，她要一急眼咬人一口，那个毒量，死的老快了。

郑迁拿出《自然经》，五年来，他几乎没有看过它，基本上都是拿它当枕头垫着。以前要时刻注意敌军，精神紧绷，根本来不及去看，现在周围安静下来了，他翻到《大地篇》轻声读出，经历了太多的残酷，他真的很想接触一点慈爱：

大地，仁爱之君也，乃信仰之源泉。当自然反目，漫天黄叶，混沌一世，人被抛弃，唯有大地坚守。人之信仰，大地之力量也，人信之，则救赎之光照耀生灵；人疑之，则混沌掩埋大地，灾厄溢出，绝望蔓延。大地若慈母，始终赐人以信仰之力，不计善恶，不计卑贱，柔弱之躯，亦若强钢，护子之躯，令人敬畏。故曰：“海洋为父，天地为母，大地之慈，天空海洋共睹。”

看起来大地和海洋一样感性啊，只不过海洋可能是一时的慈爱，大地则是一世的。火焰的噼啪声在凄冷的空气中传响，郑迁收起书，看着空气中窜动的火星发呆。

这时，吴深缓缓起来，揉揉眼，道：“爸爸也会给我讲床边故事。”

“是吗？我这可不是什么床边故事。”

吴深微微一笑，道：“我也很喜欢大地神，她对所有生灵都是公平的，我们都可以用她赐予的力量！”

“哦，是吗？”

“是的！”吴深来了精神，“相比大地，海洋更自私一点，她只对自己所爱慈爱，天空更像邻家阿姨，她会和我们玩，但不会向着我们。”

“你年龄这么小就读过这个东西了吗？”郑迁说着，看了火边的鱼，都熟了，放在树皮上，给吴深吃。

饥饿是最好的佐料，郑迁没有对鱼做加工，只是拔了腮，他却感觉这鱼肉十分的甘甜好吃，他连着骨头都吃了。

这个地方郑迁有点眼熟，想了一会，才知道，这里是仙城附近的小林子，由于这里是两千年前的北国，所以自己没有马上认出来。仙城附近的路他基本都认识，明天应该能进城，找吴深的父母，或者给她安排后路。

夜晚的荒野是危险的，吴深背对着火堆睡去，郑迁靠着枯木，手一直握着短刀柄，睡的很浅。

天蒙蒙亮，两人准备了一下，便踏上了去仙城的路途。由于自己穿着一身北方政府的军服，为了防止惹事，他一把火烧掉了这些装备，埋了军剑，将小刀揣进了怀里，穿着单薄的素服走的。

“哥哥不冷吗？”

冷啊，当然冷啊，大冬天穿成这样，谁能受的了？不过郑迁说：“你不冷就行了，上来，我们要过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