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林远早早地就起了床。

看到高个儿男子端着碗筷进来，连忙伸手去接。

“孙哥，给你们添麻烦了。”

昨天他住在了高个儿男子家中，此人姓孙，憨厚耿直，家里有个年迈的老娘以及一个六岁的女儿，名叫珠儿。

“麻烦什么，也不是什么好饭，你吃就是了。”

孙哥说话很直，也没个笑模样，但一看就是个老实人。

请来老太太落座，其他人相继坐下，四个人坐在桌边，就着咸菜，吸溜吸溜地喝着热粥。

珠儿今天很开心，因为她平时很少能见到陌生人，尤其是林远这么俊的陌生人。

一边吃着饭，一边用她那乌黑明亮的大眼睛偷偷瞄着林远。

偶尔跟林远的视线对上，就赶紧害羞地低下头，白皙可爱的小脸儿上顿时飞起一抹红润。

只是不知为何，孙哥的表情却愈发沉重，一句话也不说，让饭桌上的气氛稍有些压抑。

“孙哥！”

门外一声粗犷的嗓音响起，而后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刚才我听说……”

男子脸上满是担忧和惶急，可当他看到坐在桌边的珠儿时，顿时住了口。

转过头来，又朝林远恶声恶气地斥道：

“你怎么还在这儿！”

林远抬头一瞧，此人正是昨晚那个矮子。

“阿勇回来啦。”

老太太昏黄的眼睛看向男子，指了指灶台，气息微弱：

“去，自己盛饭去啊。”

阿勇乖顺地朝老太太问好，但此时的他根本没有心思吃饭：

“娘，我不饿，我不吃了。”

阿勇自小没了爹妈，和孙哥亲如兄弟的他，也跟着叫了半辈子娘。

“勇叔，我去给你盛饭！”

珠儿乖巧地下桌去盛饭，声音轻柔悦耳。

“嘿，我们家珠儿真乖。”

阿勇见状，那原本黑着的一张脸，瞬间变得明亮起来，伸出手，溺爱地揉了揉珠儿的脑袋，眼中闪过一丝心痛。

“孙哥，你出来一下。”

阿勇拉着孙哥，走到院子里，又回头瞧了瞧屋里的老人小孩儿，压低了声音说道：

“孙哥，你倒是想想办法啊！”

阿勇目光焦急地看向对方。

“没有办法。”孙哥死气沉沉地说道。

“什么？那就眼睁睁地看着她……”

“是这丫头命不好。”孙哥也红了眼眶。

“嗨呀！你！”

阿勇脾气火爆，瞧对方这副模样，急得直拍大腿。

“你就不配当爹！”

阿勇指着对方骂道。

“行，你没办法是吧？我有！”

阿勇撂下这么一句，怒气冲冲地走了出去。

几人简单吃完早饭，珠儿蹦蹦跳跳地不知上哪玩去了，林远则跟着孙哥一起收拾碗筷。

“孙哥，我问您个事儿。”

林远语气随意地说道。

“你说。”

孙哥低头洗着碗，表情木然地仿佛丢了魂儿一样。

“昨晚我在山神庙门口，看见很多牙齿，这是怎么回事儿啊？”

孙哥听到这话，身子顿时一僵，缓缓朝林远扭过头来，目光十分的复杂：

“你不知道？”

“不知道呀，”林远也是一愣，“不瞒您说，我长这么大，这事儿还是第一次见。”

孙哥喃喃自语了两声，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但脸色却渐渐红润起来。

良久后，孙哥开口解释道：

“这是人牲牙祭。”

“牙是力量的象征，用牙祭祀山神，是为了祈求得到力量，获得山神的保佑。”

孙哥没说人牲的事，但林远也基本明白了。

没想到这个与世隔绝的小山村里，竟然还保留着这种愚昧血腥的风俗。

林远默然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他现在总算是能理解，刚才阿勇的心情了。

走到院子里，正看到隔壁的阿勇，在自家院子里劈柴，一斧接着一斧，发泄着心中的愤懑。

“啪！”

又是狠狠一斧子劈下，阿勇弯腰去捡劈飞了的木头，却发现有人走到了自己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