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切就绪后，陈苗苗宛如艺术家般坐在立式画板前，碎碎的暮光洒在她的身上。画板上平铺着一张白纸，一旁的桌子上摆放着画笔等美术用具。尽管准备周到，但李千云明白她大概率只会用铅笔，当然，也可能觉得新鲜而用颜料，但若真到了那时候，李千云就不会指望画上的自己有多美了。

当模特也是个技术活，要长时间地保持同一个姿势不变。陈苗苗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她轻轻地说道：“牛王，你趴在桌子上吧，靠着窗户，我要画阳光下的少年。”

听着那熟悉的外号与“阳光下的少年”，李千云不免还是有些意乱。这些都是含着情韵的元素吧？不是总说，青春的白月光总是背着阳光的，真实到只一个轮廓就能动人魂魄，模糊到一点细节也看不真切。

那么他会是这层意思的“阳光下的少年”吗？还是仅仅客观的描述现象，甚至不含一丝主观的无情。但显然，陈苗苗不是这种人，她总是小心翼翼，做每一件事都倾注自己的所有的情绪，哪怕无用功，也是乐此不疲。

虽然她大多时候都会躲在刘海后。

李千云抛开杂念，照她所说的做，头一垂，干脆地迎着窗子趴在桌子上，就当是补一觉了。

见状，陈苗苗的笑容更盛几分。她也有自己的小心思，所以有意不让李千云朝着她看，否则她肯定没有勇气让自己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很久。对视是人类最纯洁的精神接吻，她光是想想就脑补出那种幸福的窒息感，只可惜并不适合她的小心脏。

提起画笔，陈苗苗开始专注地勾勒线条，她的目光在李千云身上流转，像让人无法知觉的泉水淌过他的体表。在落日的黄昏中，执笔的少女温柔看着伏桌的少年，青春美好的画面便如此定格。

线条彼此交叉，陈苗苗几乎是失神地勾画出了一个轮廓，当然，她做不到多精细，是真真正正的只有一个轮廓，但却也是饱含她心意的轮廓，无论多久后她看到这幅画，都能借此忆起这个黄昏的傍晚。轮廓，最动人心。

“我向海洋说：我怀念你。海洋应我，以柔和的潮声……”陈苗苗高兴时，都会哼几句诗歌。她无法准确表述出自己的心情，但诗歌可以，那些或是忧郁或是欢乐的意境早已脱胎于言语，成就了更高层次的意境，它们或许无法表述什么，却能让人感到什么。

她感觉自己现在就像站在海滩上望着海洋一样，深情的凝视换来大海轻柔的潮水拍击，和海风的抚摸。

或许是情不自禁，她犹豫片刻后还是拿起了颜料，尽管她十分不擅长，甚至完全没有接触过。但她还是想试试，给这个轮廓上色。

“……我向山谷说：我怀念你。山谷回我，以溪水的淙鸣。”她愉快地哼着，像站在宁静的山谷，耳边是泉水汩汩地流淌着。她没有再往下念，因为她懂得点到为止，有时候，断章取义也是一种窍门。

但很快，她笑不出来了。因为那轮廓在上色后就完全失了形状，单调的色彩抹在轮廓上。她根本没有考虑过搭配，只是单纯地涂上自己最喜欢的颜色，可是没想到呈现出来的效果如此差强人意。

她不禁觉得有些懊恼，但还是没有放弃拯救这幅画作。所以她使用了自己惯用的手法——在四周添上色彩明艳的鲜花来拥簇中间单调的色块。

时间一点点过去，最终的成品让陈苗苗呆住，她没想到自己竟然意外的有天赋，在经过自己的修改后，原本鬼畜的画作竟然——更加鬼畜了！

而这时，李千云悠悠转醒。他本来不想睡觉的，但一趴下去仿佛就回到了上课的时候，那种困乏汹涌袭来，他招架不住，还是败了。

拿出手机，他才发现自己睡了快一个小时了，连忙抬起头看向陈苗苗的方向，发现她在手忙脚乱地整理画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