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现实和紫金虚影的交替闪烁，建筑，车流，人，各种事物都在我眼前从实实在在的变成边缘散发着紫金雾团的虚影，接着又闪回现实，到处都是升腾的紫金色雾团，他们聚在一起组成雾团，他们散在各处形成一切。

好象眼前的所有物质都脱离了本体变成紫金色雾团，又闪回成原始状态，一切都在变型，在拉扯，在撕裂。

脸盆的脸更大了，他的脸好像被扯开向我包裹了过来，还在不断的向四周无限延伸，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包裹着我的球体，整个脸还在泛着诡异的紫金色，随后又急剧缩小，缩成不及我脚趾大小的小人。

他在跟我说着什么，我听不清，我感觉不到我的身体，我的脑袋好像离开了身体，不，确切的说，这感觉更像是我离开了我的身体。

我看见自己和脸盆以及周遭的一切甚至地球宇宙都只是一团由紫金色雾团形成的虚影，然后眼前像穿过隧道一样无数紫金色光条呼啸着从我身边掠过，直到一个被雾团环绕的黑球悬浮在我的面前，周围的一切才在一片宁静的白色中稳定下来。

黑球的外面是闪烁着五彩斑斓光泽的材质，边缘还游走着紫金色雾团，内部却好像是整个被反扯过来贴在球体内壁上的宇宙星云，整个反球的宇宙在围绕着一个鼎状的晶体旋转，所有的星系也都在他们的维度中以螺旋状围绕着晶体鼎运动着，文明，生命，物质，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个反球里生灭循环往复。

这个球逐渐缩小缓缓落到了我的手掌上，一阵炫目。

短暂的目盲后，耳朵灌进了尖锐嘈杂的各种声音，有愤怒，有欢愉，有绝望，有振奋，有权柄，有谄媚，有不顾一切的牺牲，有忘乎所以的贪婪，有花开土散，有鸟兽虫鱼，有风雨云雷，有钢铁炮笛，这些狂扎耳膜的声响相互交叠融合成一个刺耳且单调的耳鸣，然后是一声破散的叹息，最后是纯粹的安静，，，安静到，我只能听见我自己在喘着粗气。

天旋地转，呕～唩。。。我应该是吐了。

“兜哥，兜哥，哎马，这真得给你找个兜，咋就吐成这样了，哎呦我去，我这刚铺的红毯！这咋整”

我听见了脸盆的嚎叫，他用肩膀抵住我的身体，一只手扛着我的左胳膊，另一只手奋力的往右顶按着我的头，不是这个动作利于我的恢复，而是因为左边铺着明天二楼交流会要用的红毯。

我的意识应该是回来了，我极力站稳，又啐了一口嘴里的污秽，“松开吧，我不吐了“我摸了一把嘴说着。

脸盆掏出一包饱受蹂躏的纸巾给我，我抽出来一张。

“咋整的喝顶了啊，胡硕他们胡吃海喝给你拉去了啊，下回叫上我，这天天苦哈哈的咱也喝口消遣消遣。”脸盆仔细瞅着红毯说着。

见我没吱声，便扭过头来看看我，“好点了么兜哥，给你叫个120？我看你挺严重啊”脸盆瞟着地毯貌似关切的向我问道。

“不用，就是有点不舒服，现在好点了”，我直起身，长呼一口气，随后暗暗心惊，我这是怎么了？

“行，那你先歇会，哎那谁快让保洁过来处理一下”脸盆转身往大厅里喊人去了。

我在大厅的会客区坐了一会，感觉稍微好些后，便出了济合大厦往酒店去。

飞子介绍我的时候说我是一组组长，其实我们组加上我就三个人。瘦条个高的叫猴子，敦实结巴的是强子，猴子毛毛躁躁但是脑子转的快，出活，强子任劳任怨一屁股坐凳子上能10几个小时不挪窝，认真仔细，但就是慢。

我到了酒店，一推门一股子发霉的酸臭，听完他俩抱怨酒店的网速，于是我们决定找个网吧，配合杨一把新加的这条片突击出来，为什么说是配合杨一，因为我们这两周加起来也就睡了30几个小时，实在是挺不住了。

说到新加了一条片子时，我看到了猴子和强子身上明显的蒙了一层紫黑色的雾气。

经过一番分工、商量和徒步搬运台式机的体力劳动，一个小时后我们三个坐在了网咖普通区的角落里，身后是撒着风，根本关不严的老式塑钢窗。旁边座位抖着腿的中年人看着我们讥笑着讨论着都来网吧了还搬台式机，搞笑吗？但实际上，我们只需要网吧的网，其他的东西都在我们电脑上。

午夜的网吧里，在蟑螂踱步，喊打喊杀，烟熏脚臭，劈里啪啦以及无数个催促电话加短信的十来个小时后，我把新买那条的最后一根银将的烟蒂扔进了褐黄的矿泉水瓶里，按下了回车键，屏幕上提示“邮件发送成功”

刚要合上笔记本，我看着我那个存了一年名字是未结款的文件夹，心中的怨怒似是让人上瘾的癫药，我渐渐沉入那纠葛憋闷的怨气里，思量片刻后，我把文件夹打包发给了杨一，并附言填上数别太离谱就行。

随后我站起来挺了挺身板，跟猴子和强子说我先去济合待命，看看客户有什么反馈，你俩弄点吃的，吃完在这眯会吧”，猴子应了一声。

厕所抹了把脸后，我闻到了一种独有的体香——我臭了。。。我裹着一身脏臭出了网咖的门。

熬过夜的早晨总是最冷的，我双臂加紧身体，冷风吹动着心里翻江倒海的怨恨，我努力的压制着，低头看了看我周身仍未消散的紫黑色雾团，心想这简直离谱，如果不是身体健康出了问题，那一定是最近压力太大精神紧绷导致的幻觉。

（叮）电梯门开了，几个人争相快步冲了出去，然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我心道这里人素质还是蛮高的，竟在电梯里憋了这么久都没有指责我，我抖了抖身上的衣服，嫌弃的扇了扇风，便向亓元厅走去。

进了亓元厅，环顾了一眼，整个大厅是一个八边形，会场内舞台和观众席是一个一体式沉浸体验的复合结构，主体结构是两条巨大的LED条形屏从会场左右两侧往中间汇拢，相互缠抱托举起一个磁浮悬空的球形屏，整个场地内巨型透明屏，高流明投影仪，多种交互设备应有尽有，乍一看整个会场的造型像极了挂满设备和彩灯的八卦型轮盘。

虽然我看过这个方案的舞美图，但眼前的震撼将我心中的怨气消弱了几分，让我燃起了久违的成就感，因为灯光亮起的那一刻，尖叫和喝彩会是我们一切辛苦最直白的回报。